秘境深处,一方黝黑宽大的悟道石静卧高台,周遭层层叠叠围满修士。无数前人盘膝坐于石侧,双目紧闭,指尖掐诀,一身修为尽数铺展,将心神死死贴向石面。有人额角渗出汗珠,面色一阵白一阵红;有人浑身颤抖,如同风中残烛;还有人耗尽半条性命,也没能触动石内半分道韵。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想要借悟道石破境,必得抱着必死求道之心,呕心沥血方能窥得一丝机缘。曾有金丹修士在此枯坐七日七夜,最终口吐鲜血、道心崩溃,修为倒退三成。也曾有天纵之才在此悟道三日,一举突破瓶颈,从此一飞冲天。但更多人,连石面最表层的道韵都触摸不到,只能黯然离去。
阮清禾独自穿行荒僻山道,连日跋涉早已身心疲惫。她远远望见这块宽大巨石,只当作一处可供稍作喘息的落脚之地,缓步走过去坐下。
背上布囊里,静静安放着她一路逐句抄写、反复体悟的悟道笔记。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从陈凡那里听来的市井道理——“地不好就换块地种”“路不通就绕道走”“做人要厚道”“万事最忌急于求成”——每一句都被她反复咀嚼,化作自身的道韵。
她才刚将身子落于石面,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便缓缓漫入四肢百骸,顺着血脉沉落丹田。那股力量温和而磅礴,如同春水融化冬冰,一层层地冲刷着她的经脉。原本凝滞许久的修为轰然涌动,禁锢境界的壁垒悄无声息消融。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不需要咬紧牙关拼命冲击,那股力量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开来,将她稳稳托起。
她就这样,安然踏入通玄之境。
石身之上,淡淡的灰蒙雾气缓缓升腾,石面那些沉寂万古的浅刻纹路一点点亮起。幽微的金光自石纹深处渗出来,一笔一画缓慢流淌、凝聚,如同隔着万古时光,有无形之人在石上落笔。一行文字缓缓显化:“此女与我佛门有缘。”
文字彻底成型的一瞬,细密裂痕顺着石纹四处蔓延。“咔嚓”一声,悟道石轰然崩裂,碎成数块,散落在高台之上。
方才还在石旁苦苦参悟的修士猛地惊醒,所有人僵立不动,整片山域寂静无声。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坐在碎石中间的少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有人喃喃道:“她……她就坐了一下?”
有人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突破了?”
还有人声音发颤:“悟道石……碎了?”
阮清禾缓缓站起身,从容掸去裙角尘土,抬手把布囊收拢好,将那份记录着自己悟道心得的素纸护在怀中。这一卷文稿承载着她一路走来的道心,于她而言,远比这一块破碎的悟道奇石更加珍贵。
她看了一眼碎裂的悟道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眨了眨眼睛,也有些困惑:“这石头……质量不太好啊?”
说完,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留下身后一片目瞪口呆的修士。
远处山巅,一只乌鸦振翅飞起,消失在云层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那只乌鸦的爪子上,绑着一枚细小的竹筒——那是那支神秘势力的探子传递情报的工具。
消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传向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