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3月中旬，北平。
白崇禧把装备缺口的事报给张定北之后，张定北批了四个字：“按订单排。”
白崇禧回到国防部，让杨景澄把各军的申请单全部调出来，按防区、按缺口、按急缓重新排了一遍。
国防部的档案室不大，几排铁皮柜靠墙立着，各军的申请单按省份和番号分装在牛皮纸袋里，袋口用麻绳系着。
杨景澄带人翻了一上午，把十几个军的申请单全部调出来，在桌上摞成三摞。
白崇禧站在桌前看了一遍，先按防区排，再按缺口排，最后按急缓排。
排完之后他把三摞并成一摞，抱进办公室，搁在桌上。
排完之后，他把李宗仁请到国防部，两个人对着订单逐项过。
“你先看哪一页？”李宗仁问。
“从头看。”白崇禧说，“钢盔、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通讯、电缆、技术人员。一样一样来。”
“先排钢盔。”白崇禧说，“各军各师各旅，按编制人数配，一人一顶。缺的补齐，多的入库。补完之后，再排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
李宗仁翻了一下订单，问：“钢盔缺口多少？”
“全军算下来，缺四十万顶。已经到货的有二十万顶，分给了前线各军。还差二十万顶。北洋库存里有十五万顶，是前几年从国外买的，一直没有动。拿出来擦一擦，还能用。剩下的五万顶，从新订单里补。”
“新订单在哪里？”
“上海。宋部长那边联系的，从德国进口。第一批五万顶，下个月到港。”
李宗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白崇禧把钢盔分配方案写在纸上：鸭绿江要塞两万顶，旅顺要塞一万五千顶，青岛要塞一万顶，上海要塞八千顶，天津要塞五千顶，防城港要塞三千顶。野战军各军按编制人数补齐，新兵优先，老兵后补。多的入库，存在北平、奉天、上海三个仓库。
“为什么新兵优先？”李宗仁问。
“新兵没打过仗，钢盔保命。老兵有经验，能躲子弹。但老兵也不能不补，补完新兵就补老兵，一起补完为止。”
李宗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白崇禧把方案递给杨景澄，杨景澄转身出去发了电报。
杨景澄走到门口的时候，白崇禧叫住他：“等一下。”杨景澄回头。白崇禧在方案末尾又加了一行字：“库存钢盔出库前，先验一遍。锈了的擦，裂了的扔。不行的换新的。”杨景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过了半个钟头，杨景澄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稿。“延边郭军长发来一封急电，问七九子弹什么时候能到。说当面关东军换了新式步枪，第一军的子弹只够打半个月。”白崇禧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把电报搁在桌上，翻到步枪和机枪那一页。
第二天，白崇禧继续排订单。这一次排的是步枪和机枪。各军各师的步枪型号不一，有汉阳造，有中正式，有日本的三八大盖，有苏联的莫辛纳甘。白崇禧让杨景澄把各军步枪型号和数量列出来，然后统一按口径分类。口径一样的，子弹通用。口径不一样的，子弹分开存。
“七九口径的步枪，优先补。六五口径的，暂时不补。七九口径的子弹，各军库存都不多，需要从奉天兵工厂调。”白崇禧说。
“奉天兵工厂的产量够吗？”李宗仁问。
“够补七九口径的缺口。六五口径的子弹，暂时不动。等七九补完了再说。”
李宗仁点头。
白崇禧在方案上签字之前，又翻了一遍各军的申请单。那份从延边发来的急电还搁在桌角，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郭松龄的字写得大，每一行都像是刻上去的。他在方案里加了一条：“延边第一军，七九子弹优先补足三个月基数。”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把方案递给杨景澄。
白崇禧在方案上签了字，递给杨景澄。杨景澄走后，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窗外，北平的春天正在来，胡同里的树发了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晃着。胡同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一根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果子，从东头走到西头，又折回来。白崇禧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开下一份订单。
第三天，排的是子弹和手榴弹。子弹按口径分，七九口径的子弹从奉天兵工厂调，六五口径的从库存里补。手榴弹按各军编制配，每个步兵连配一百颗，机枪连配五十颗，炮营配三十颗。多的入库，存在北平、奉天、上海三个仓库。
李宗仁看着手榴弹的分配数字，问了一句：“手榴弹是消耗品，一次打光了怎么办？”白崇禧说：“打光了再补。奉天兵工厂每月能出两万颗，够补前线消耗。后方的训练弹另算，不占前线份额。”李宗仁没有再问。
白崇禧把子弹和手榴弹的方案写完，又在页脚注了一行：“各军子弹基数按三个月配。训练弹由各军自行节约使用，不另拨。”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了，胡同里的树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站起来，把方案合上，搁在桌角，准备明天再继续。
第四天，排的是通讯设备和电缆。通讯设备1000套，电缆1000公里，从法国进口，第一批三个月后到。白崇禧把分配方案写在纸上：要塞各分一百套，野战军各军分五十套，警备区各分三十套。电缆按防区长度分，前线优先，后方后补。
他写完通讯设备的分配之后，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第十一大队（南宁）通讯设备优先，吕基淳来电催过两次。”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南宁那行字。第十一大队在南宁，是桂军旧飞机改编的，通讯设备是从零开始配。吕基淳催过两次，白崇禧记住了。他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把南宁的优先级往前挪了一格。
第五天，排的是技术人员。法国两百人，苏联二十人，分到各方向。白崇禧在方案上写：鸭绿江要塞三十人，旅顺要塞二十人，青岛要塞二十人，上海要塞十五人，天津要塞十五人，防城港要塞十人，野战军各军分十人。剩下的留北平、奉天、上海三个仓库，机动调配。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把五天的方案全部摞在一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钢盔、步枪、机枪、子弹、手榴弹、通讯、电缆、技术人员。八项，每一项都有分配方案、有优先级、有备注。他把方案合上，用镇纸压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排完之后，白崇禧把全部方案合在一起，写了一份总单，报给张定北。张定北看完，批了两个字：“照办。”
批完之后，他叫住白崇禧：“健公。”
白崇禧回头。
“排好了就等着到货。到了就直接发。”
白崇禧推门出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排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