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初,桂林西郊。
李品仙的超级特战师在桂林西郊驻扎了将近两个月。营区在一片山坳里,四面环着低矮的丘陵,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面的公路。
从外面看,山坳平平无奇,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山坳中央有一片平整过的空地,四周搭着草棚,草棚后面是挖进山坡里的简易窑洞,弹药和粮草都存在窑洞里。
白崇禧到桂林西郊的时候,是上午。他没有提前通知,车到营区门口才停下。
门口的哨兵不认识他,拦了一下,他报了名字。
哨兵进去通报,李品仙从窑洞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泥土,裤脚卷着,脚上穿着一双旧布鞋。
“白部长。”李品仙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在挖什么?”
“窑洞。存弹药用的。”李品仙往山坳里面走,边走边说,“山坳外面看着不大,里面能存不少东西。我把北面那片坡挖了三层,每层放不同种类的物资。弹药放最里面,粮草放外面,中间是医疗器械。”
白崇禧跟着他走进窑洞。窑洞不深,但很整齐,洞壁用木板撑住,地面铺了干草防潮。
弹药箱码在洞底,用油布盖着。他蹲下来掀开油布一角,看了一眼弹药箱上的标签,站起来说:“弹药够不够?”
“训练弹够。实弹不多,但够用。”李品仙说,“四个特战师的合练,我这边可以出三分之一的实弹。”
“不用你出。实弹我让军需处调。”
李品仙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两个人从窑洞里出来,站在山坳中央的空地上。
李品仙指了指北面的山坡:“那边还有两个窑洞没挖完,再有一个月能全部完工。
完工之后,这个山坳能存够全师三个月的粮草弹药。”
“三个月够了。”白崇禧说。
白崇禧在窑洞里走了一圈,走到最里面那层的时候停下来,用手在洞壁上按了一下。木板撑得紧实,没有松动。
他又用脚踩了踩地面的干草,草底下铺了一层碎石,踩上去很硬。他蹲下来,拨开干草看了一眼碎石层——碎石大小均匀,铺得平整,没有浮土。
他站起来,对李品仙说:“地面铺得不错。谁教的?”
“没人教。在长白山那边学的。山里冬天长,存东西要防潮,碎石垫底,干草铺面,再用木板隔墙。”李品仙说。
“长白山那边存的什么?”
“存过粮,存过药,存过弹药。后来存不住了,就撤了。”
白崇禧没有再问。他走出窑洞,站在山坳中央,朝北面的山坡看了一眼。坡上还有两个窑洞没挖完,洞口用草帘遮着,旁边堆着新挖出来的黄土。
几个兵正蹲在洞口筛土,把碎石和细土分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当天下午,白崇禧在营区里走了一圈。他看了训练场,看了马厩,看了通讯室,看了医务室。训练场不大,但够一个团的兵力展开。
马厩里的马不多,但都很结实。通讯室配了两台电台,一台联络各团,一台联络国防部。
医务室只有三个军医,但药品和器械摆放整齐。
“你的人呢?”白崇禧问。
“在外头。”李品仙说,“东西南北四条路,每条路上一个团。走了两个月了。”
“走的什么路?”
“就是普通的山路、小路、田埂路。没有固定路线,走到哪算哪。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画一张简图,然后往下一个地方走。两个月下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摞简图,拼起来就是桂中、桂北、黔东南这一片的全图。”
“图呢?”
李品仙带白崇禧进了另一间窑洞。窑洞里有一张木桌,桌上摊着几十张纸片,每一张都是手绘的简图,标注着山形、河流、村庄、路口、桥、渡口。
李品仙把这些纸片按区域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大约两尺见方的地形图。
图上的线条粗细不一,但大体准确,河流的走向、山脊的走势、村庄的位置,都对得上。
白崇禧站在桌前,看了很久。他没有评价图画得好不好,而是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问:“这个山口,你标了三条路。实际走了几条?”
“走了两条。第三条没走,但当地老乡说能过。”
“那就再走一趟。把第三条也走了。”
“是。”
白崇禧的手指从山口沿着图上的线条往南移,停在一条河的渡口标记上。他问:“这个渡口,水多深?”
“半人深。雨季能过,旱季也能过。但河底是淤泥,马车过不去,人走过去没问题。”
“桥呢?”
“桥被水冲了。当地人搭了个木便桥,只能过人,不能过马。”
“那就记下来。以后要过马,得重新搭桥。”
李品仙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白崇禧又指着图上一处没有标注的空地问:“这一片是什么?”
“一片石山。没有路,也没有村子。我的人走进去看了一眼,石头太密,马过不去,就退出来了。”
“人能不能过?”
“能过,但走不快。都是碎石坡,一脚踩不稳就滑。”
“那就是个天然屏障。记下来,不用管它。”
李品仙又记了一笔。
白崇禧从窑洞里出来,站在山坳中央。他看着四面环山的这片小天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李品仙说:“你的人,什么时候能拉出来?”
“随时。”
“二月初,四个特战师合练。你的师做机动力量,穿插到任意一个方向。四个特战师的合练场设在南宁以北的武鸣,你的师从桂林西郊出发,走山路到武鸣,中间不许走公路,不许走大路。只走山路和小路。”
李品仙想了想,说:“从桂林西郊到武鸣,走山路大约七天。如果中间不停,六天能到。”
“那就走六天。到了之后,跟其他四个师合练。合练完了,你的师留在武鸣待命。”
“待命多久?”
“待命到有命令为止。”
李品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白崇禧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走到车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窑洞挖得不错。”
“还没挖完。”
“挖完了再说。”
白崇禧钻进车里,关上车门。车沿着土路开出山坳,拐上公路,往南宁方向去了。
李品仙站在营区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公路拐弯处,然后转身回了窑洞,在桌上拿起铅笔,在刚才白崇禧指过的那第三条路上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待走。
他搁下笔,走出窑洞,站在山坳中央的空地上。天已经暗了,四面丘陵的轮廓正在模糊。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不多。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窑洞,在桌边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摞简图,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每看一页,他就用铅笔在页脚画一个小圈,标出还需要复核的路段。
画了十几页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八章 超级特战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