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后门在身后合上,沈知意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巷口,望着灰白的墙壁,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她记得这条路,前世她被秦氏的人从这里拖出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
“知意?”萧景珩唤了一声,“我们不走吗?”
“急什么。”她语气淡淡的,目光仍旧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秦氏设的埋伏失败了,按秦氏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在担心秦氏还有后手?”萧景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担心?”沈知意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眸色深沉如墨,“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润:“我是永昌侯府的世子,这个你不是知道吗?”
“只是世子?”沈知意上前一步,逼近他,“那你为何三番两次帮我?你调查侯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潜伏在永昌侯府,究竟为谁办事?”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萧景珩的笑容僵住了。
“你在怀疑我?”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眉头微微拧起。
“是。”她回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那张纸条——‘小心萧郎’,你觉得是警告,还是挑拨?”
萧景珩沉默了。
巷口的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吹起沈知意鬓边几缕碎发。她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全部。”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从你第一次出现在侯府开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萧景珩闭上眼,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坦然了许多,却也更加复杂。
“我确实有另一层身份。”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是三皇子的人。”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许震撼。
“潜伏在永昌侯府,是为了帮他收集情报。”萧景珩继续说道,“永昌侯与朝中多位大臣有往来,三皇子需要知道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除掉。”
“所以你靠近我,也是有目的的?”她的声音很冷,像覆着冰,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最初是。”萧景珩没有否认,“接近你,是为了通过你了解侯府的动向。但后来……”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后来我真的爱上了你。”
沈知意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和涩然:“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信不信由你。”他看着她,眼神很真诚,眸中似有星光闪烁,“但我可以发誓,我从未想过害你。”
“从未想过?”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眶发酸却是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前世呢?前世你弃我于不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说出三个字,“你知道?”
“我知道。”沈知意攥紧袖中的手,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月牙状的痕迹,“我什么都知道。知道你会在关键时刻明哲保身,知道你会为了自保把我推出去,知道你……会眼睁睁看着我死。”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箫景珩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推入深渊,连一步都没有迈出来。那时的她向他伸出手,喊着“救我”,而他只是别过头去。
“知意……”箫景珩想要解释,却被她打断。
“别说了。”
她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前世今生,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面对这个人,她发现还是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感,如同野草春风吹又生。
“你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不行。”箫景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现在很危险,秦氏不会放过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危险?”她回过头,眼中满是讽刺,“比起你的背叛,这算什么?”
箫景珩哑口无言。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沈知意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想起外祖父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最伤人的不是刀剑,而是信任之人的背叛。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小姐!”青柳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攥着一封信,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小姐,姜老将军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沈知意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封密信,内容涉及皇帝与国师的交易——皇帝承诺,只要国师帮他除掉太子和反对势力,他就允许国师使用轮回镜的力量。而她,只是这场交易中的一颗棋子。
棋子……
沈知意的手抖了抖,信纸飘落在地。
原来如此。
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选择,到头来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皇帝是棋子,她是棋子,萧景珩也是棋子。而那个执棋的人,始终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他们互相残杀。
“知意!”箫景珩捡起地上的信,看完后也是脸色大变,“这……这是真的?”
“你觉得呢?”她的声音很轻,仿佛灵魂出窍。
箫景珩沉默了。答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被卷入了这场阴谋,而幕后黑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