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 筹备大婚
婚礼定在三月后。太后和皇后联手操持婚仪,规格比照亲王礼制,但又多了些后妃的仪仗。皇后说“这是靖代开国以来头一桩摄政王娶妃,不能寒碜”,太后没有反对。
沈清辞一边养病一边筹备。她的身体恢复得慢,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每天清晨去格物学堂讲课,午后回拾翠阁做实验。她列了一张单子,把婚礼上要用的东西全部自己配——彩色焰火、消毒皂、香薰蜡烛、甚至新娘妆用的胭脂。
胭脂她用红花和蜂蜡调,试了十几遍才找到合适的颜色。焰火她更上心,松脂、硝石、硫磺,再加不同的金属盐。铜盐发蓝光,钠盐发黄光,钾盐发紫光。她用小竹筒装好,准备婚礼当夜在太和殿广场上放。
婚期前十天,小桃捧着一只锦盒跑进来,脸色发白。“娘娘,您的嫁衣送来了。但奴婢摸着不对,您快看看。”
沈清辞打开锦盒。嫁衣是大红缎面,金线绣着龙凤呈祥,针脚细密,挑不出毛病。她翻过来看内衬。内衬是素绸,颜色和缎面一致。但她的手摸过某处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凹凸。她凑近看,缎面上看不出异样。她把嫁衣举到窗前,对着日光透光看。
日光透过缎面时,那些细小的凹凸变成了针眼。密密麻麻的针眼排列成某种图案。在透光下,那图案显出一行字——“不祥之人,婚配必殃。”
微针扎的。德嫔的旧手法。针眼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婚礼当夜灯火通明,嫁衣在烛光下会显出暗纹,宾客看见“不祥之人”四个字,这桩婚事就成了笑话。
小桃急得快哭了。“娘娘,怎么办?现在重做嫁衣来不及了!”
“不重做。”沈清辞把嫁衣叠好放回锦盒,“把皇后娘娘请来。”
皇后看了嫁衣,脸色沉下来。她摸了一遍针眼的位置,抬头看沈清辞。“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沈清辞把嫁衣抖开,“婚礼当夜我会放焰火。焰火的光有蓝有黄有紫。我用不同颜色的光去照这件嫁衣,针眼部分的透光率和正常缎面不同,在特定颜色的光下会显不出暗纹,反而显出另一种图案。”
皇后看着她。“什么图案?”
“龙凤呈祥。”沈清辞指着针眼的走向,“这些针眼排列的底纹本来就是龙凤纹。德嫔的人只改了其中一部分针眼,把‘不祥’两个字嵌了进去。但我可以调整焰火的颜色和角度,让烛光下的暗纹变成龙凤的轮廓。宾客看见的是龙凤,不是那四个字。”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你这脑子,真该生在工部。”
婚期前三天,沈清辞把焰火搬到太和殿广场上试放了一轮。她调整了每种颜色的金属盐比例,又用小竹筒测试了不同角度的投射效果。最后确定了一套方案——婚礼当夜放三轮焰火,第一轮暖黄色,第二轮冷蓝色,第三轮紫色。三色交替,把嫁衣上的暗纹彻底盖住。
婚礼当天,太和殿广场上铺了红毯,宫灯挂满廊檐。百官分列两侧,太后和皇后坐在上首,小皇帝萧琰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悬着晃来晃去。沈清辞穿着大红嫁衣,盖头是皇后亲手绣的,龙凤呈祥,金线压边。
萧景昀站在殿前等她。他穿着玄色婚服,金冠束发,比平时更正式几分。但他手背上那道旧疤还在,袖口下隐隐露出来。
沈清辞被小桃扶着走过红毯。经过广场边缘时,她朝暗处的工匠点了一下头。第一轮焰火升空。暖黄色的光炸开,照亮了半边天。宾客仰头看焰火,没人注意她嫁衣上的暗纹在黄光中变成了模糊的暖色轮廓。
第二轮焰火,冷蓝色。蓝光照在嫁衣上,针眼的暗纹变成了龙凤的翅膀。第三轮焰火,紫色。紫光把整个广场照得如梦似幻,嫁衣上的龙凤在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宾客中有人惊呼“天降祥瑞”。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那三轮焰火,嘴角弯了一下。她转头对皇后说:“这焰火,是她自己做的?”
“是她自己配的。”皇后说。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婚礼仪式简短而隆重。拜天地,拜太后,拜皇帝。萧琰坐在龙椅上,一本正经地喊“平身”,喊完之后朝沈清辞挤了挤眼。沈清辞在盖头下面笑了一下。
入洞房时已近亥时。萧景昀推开门,沈清辞坐在床沿,盖头还没掀。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掀起盖头。
烛火映在她脸上。眉心那点金光在烛光中微微闪烁,像一颗嵌在皮肤里的星。萧景昀看了她很久,然后把盖头放在一旁,坐在她身边。
“你还有多少秘密没告诉我?”他问,语气很认真。
沈清辞看着他。烛火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安静的火焰。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冷面铁腕的摄政王,站在选秀队伍前面,说她“从天而降,或为吉兆”。那时候她浑身是泥,头发散乱,他看她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
现在他坐在她身边,问她还有多少秘密。
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瓷瓶里是她前日从萤火虫体内提取的荧光液,淡蓝色的,带着细碎的微光。她把荧光液倒进桌上的水盆里。蓝色光芒在水面上散开,一圈一圈地荡漾,映得满室幽蓝。
萧景昀低头看着那盆水。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现在你知道了。”沈清辞说,“我连光都能偷来。”
萧景昀看着水盆里的蓝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她的手从水盆边缘拿起来。她的手指上沾了荧光液,在黑暗中泛着微蓝的光。他把她的手指凑到自己眼前看。
“孤不问你还有多少秘密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秘密,最后都会变成孤的东西。”他把她的手放下来,十指交扣,掌心的荧光液被两人的体温慢慢捂热,“焰火、荧光液、格物、学堂。你做的每一样东西,最后都留在了靖代。留给了孤。”
沈清辞看着两人交扣的手指。指尖的蓝光在指缝间流转,像一条微缩的星河。
“萧景昀。”
“嗯。”
“我回不去了。”
“孤知道。”
“但我心甘情愿。”
他低头看着她。烛火和荧光液的光交织在一起,映在她脸上。他凑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眉心那点金光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细微的震颤。
“孤也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