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临时账号
市一医院病房,傍晚。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城市主干道车流的光晕隔着玻璃铺进房间。监护仪维持固定节奏发出滴滴声响,绿光在机身表面来回跳动。林泽半坐靠在病床的软垫上,刚刚消散一部分的头部酸胀,此刻又一点点往上涌。
苏曼把平板架在陪护桌,屏幕上完整加载着陈氏科技机房回传过来的日志解析包。赵明远代理审批权限、HR备案的原技术主管出国探亲记录、三次日志覆写的时间戳,所有材料全部做过交叉校验,按时间轴排开陈列。
“人事代管这条链路,我们已经挖到底。”苏曼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能够确认的只有制度层面的客观事实,谁实际登录账号下达覆写指令,没有任何一条记录可以锁定到人。”
林泽的目光落在时间轴最中间的位置,那一段刚好覆盖风控系统内测、后门植入、日志被反复擦除的完整窗口期。他没有接话,伸手拿过床头柜摆放的纸质打印件,纸张是陈默让人通过匿名跑腿送过来,没有留下任何寄件信息。
打印件上罗列着窗口期所有被赵明远代理审批开通的临时高级账号,一共七个。大部分账号命名逻辑都遵循瑞科内部的技术规范,缩写加上数字后缀,用来区分测试环境、压力测试、第三方对接等不同用途。唯独排在列表倒数第二位的那一条,命名格式完全跳出企业内部习惯。
账号名:轨道监测。
林泽的指尖停留在这行黑色打印字体上,反复看了两遍。
“前面六个,都是瑞科项目组常规命名。”林泽的声音不高,“内部测试账号,不管是给内部工程师,还是外部合作方,命名会带上项目代号缩写,风控、测版、压力这类字样。这个不一样。”
苏曼身子往前倾,视线落向打印件上的账号名称。
“轨道监测。”苏曼轻声念出来,“瑞科当年立项的是智慧乡村风控系统,整个项目从头到尾,内部文档、立项报告、招标公示,我全部翻查过,不存在叫‘轨道监测’的子项目。”
“没错。”林泽把纸张平铺开来,“三年前,智慧乡村还在落地阶段,城铁项目还只是地方政府内部研讨草案,没有对外公开立项。瑞科公开的业务清单,完全看不到轨道交通相关的业务板块。按道理,内测风控系统的环境,根本不该出现一个带轨道字样的高级权限账号。”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钝痛,轻度反噬的症状再次冒出来。林泽抬手按在两侧太阳穴,闭目静坐几十秒,等那一阵痛感稍稍回落,才重新睁开眼睛。
“把这个账号的全套登录流水调出来。所有登录IP、登录时间、操作会话、会话持续时长,哪怕是残缺的碎片记录,全部导出。”林泽说。
苏曼立刻通过加密通讯通道给陈氏科技机房发送指令。病房网络走的是公共无线网络,所有消息都经过多层代理中转,不留下直接的设备对应痕迹。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等待数据回传的空档,苏曼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子上面记录着十年前苏父调查事件、轨道研究院的零散线索,退休检察官提供的访客登记表复印件扫描件,还有研究院失火事件的关键时间节点。
“轨道,这个关键词不是第一次冒出来。”苏曼翻动笔记本,“此前我们查到,后门植入那一周值班的是赵明远外甥,当时只知道他负责机房值班值守,没有把人和轨道这条线联系在一起。现在这个账号直接把关键词摆到台面上。”
林泽点头。茶馆会面结束之后,他回头复盘过周瑞安抛出的后门时间差线索,对照当年项目排班表,确认后门植入那一周,正式项目组全员轮休,机房现场值班人员是赵明远的外甥。那个人只负责机房硬件值守,按岗位权责,没有权限申请开通高级系统账号。值班和审批,是两套完全分割开的流程。
“外甥只守机房硬件,没有账号审批权限。账号开通审批走的是赵明远手里的代理权限。账号申请、审批、机房现场值守,三条链路全部攥在赵明远的人脉网里面。”林泽说道,“但‘轨道监测’这个账号,申请理由那一栏,系统记录是空白。”
打印件上面申请理由那一栏,一片空白。正常流程,开通高级权限临时账号,必须填写申请用途、对接项目、使用周期、责任人,缺一不可。赵明远的电子签章直接绕过必填项,完成账号审批开通。
没过多久,平板收到机房回传的数据包。为规避追踪,数据包拆分成三段,分三次发送过来,苏曼手动完成拼接解析。
屏幕上面铺开完整的登录流水碎片。
第一次登录IP,定位在城铁项目指挥部周边的商务写字楼,登录时间,刚好是风控系统内测启动前两个工作日。
第二次登录IP,瑞科本部测试机房内网IP段,登录时间,后门数据包上传进系统的当天。
第三次登录,IP经过多层代理,无法溯源物理位置,这次会话完成之后,就触发了三次大规模日志覆写操作。会话结束,账号直接被注销,没有留下注销申请人记录。账号注销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登录痕迹。
“账号生命周期极短。”苏曼逐条浏览流水,“开通、两次关键登录、执行覆写、立刻注销。用完就销毁,不留存活周期。常规项目测试账号,最少也要保留几周,方便复盘回溯。”
林泽盯着屏幕上的IP定位信息。城铁项目指挥部的写字楼,在当时,城铁项目尚且处于内部研讨阶段,没有正式对外招标,瑞科名义上还没有介入任何轨道相关业务。一家科技公司,还没接触项目,为什么会从那个地点发起登录,访问智慧乡村风控系统的核心内测环境。
“不是误操作。”林泽说道,“不会有技术人员跑到轨道项目的办公楼下,远程接入一套乡村风控系统做测试。这个账号从诞生开始,目标就不是智慧乡村项目本身。智慧乡村风控系统,只是一个载体。他们是要利用这套风控系统底层架构,测试一套可以后续迁移到轨道业务场景的后门通道。”
这个推论抛出来,病房里面陷入短暂安静。监护仪滴滴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
苏曼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来回滑动,反复核对登录时间、后门数据包上传时间、日志覆写时间、账号注销时间,时间轴严丝合缝串联在一起。
“三年前,城铁还没有公开。但是内部已经开始前期筹备。有人提前布局,想把后门埋进风控算法内核,等到后续城铁项目启动,直接迁移复用。当年千万级事故,把我构陷打倒,只是附带发生的结果。”林泽语速平稳,不带情绪起伏,“他们真正怕的,是我继续迭代风控,把这套底层后门彻底清理干净。”
这就解释通很多之前说不通的疑点。为什么后门植入时间,早于自己接手项目的正式进场时间;为什么周瑞安当年不惜制造千万亏损,也要把整套风控系统废掉。不只是为了保住智慧乡村项目的采购贪腐链条,还有一个更长远的目标,瞄准还没有落地的超级城铁项目。
苏曼把这一条推演结论,加密同步给到陈默。不做主观定性,只附上客观日志流水,把可能性标记出来。
镜头切换,陈氏科技地下机房,夜晚。
机房内部机柜风扇持续嗡鸣,冷白光铺满操作台。所有工作人员手机全部锁进密码保管柜,外部网络访问全部经过隔离网关。刚刚拼接解析完成的“轨道监测”账号全套流水完整展现在主显示器。
陈默站在显示器前方,身后两名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每一条会话记录。
“账号申请理由空白,依靠赵明远的代理电子签章跳过必填校验。第一次登录源头,城铁指挥部附近写字楼。第二次在瑞科内部机房,上传异常数据包。第三次代理IP登录,执行日志覆写,随即账号注销。”技术负责人鼠标拉动时间轴,把全部节点标记高亮,“整套动作,流程干净利落,用完即销毁。”
“瑞科内部系统,申请理由是必填字段。正常流程无法留空。”一名年轻技术员开口,“想要跳过,要么修改前端表单,要么拥有后台权限直接写入数据库。赵明远手握代理审批权限,同时代管核心系统后台,他有条件直接绕开表单校验,生成这条账号记录。”
显示器侧边小窗口,李薇加密证据库自毁计数器,依旧停留在数字7。第二层加密锁死,没有触发密钥。第一层解密出来的碎片,找不到任何关于“轨道监测”账号的直接记录。
“李薇为什么没有记录这个账号?”陈默发问。
“她是项目组开发人员,可以看到自己日常工作环境下活跃的账号。”技术负责人回答,“这个账号生命周期太短,开通到注销,完整周期也就几天。而且账号操作完成之后立刻注销,不在活跃账号列表展示。除非专门去数据库底层调取历史账号归档,普通开发没有权限访问归档数据表。李薇接触不到底层归档库。她只能察觉到系统出现异常数据包,察觉到日志被清理,但是看不到这个临时账号本身。”
陈默手指敲击桌面边缘。此前留下的碎片只有一句“主管代管,权限收紧”,现在就可以解释清楚。李薇能感受到权限层面出现变动,系统环境不对劲,但是看不到这个专门用来做坏事的一次性账号。
“检索工商数据库。”陈默下达指令,“查账号开通前二十四小时,新注册成立的企业。注册地址匹配第一次登录IP对应的写字楼。企业名称里面,优先检索包含‘轨道监测’字样的主体。”
技术员立刻切换窗口,调用付费工商查询接口,设置时间筛选条件,开始批量检索。屏幕飞速滚动,大量注册、注销企业条目快速刷新出来。
检索持续了大概七八分钟。
一条企业记录跳出来,定格在显示器正中。
企业名称:轨道监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注册时间,正是“轨道监测”账号开通前一天。注册地址,和第一次登录IP对应的写字楼房间号完全吻合。注册资本一百万,注册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企业状态:已注销。注销时间,风控系统内测结束之后半个月。存续周期极短,从头到尾,不到两个月。
“注册一天,账号开通。项目内测结束半个月,直接注销公司。”技术员点开企业详情页,“没有公开招投标记录,没有对外经营公示,没有社保缴纳人员记录,没有年报业务描述。这家公司,没有开展过任何公开商业经营。”
“壳公司。”陈默凑近屏幕,“专门为这次系统对接临时注册,事情办完,马上注销销毁痕迹。”
屏幕上点开企业法人信息栏。法人姓名跳出来:温崇凯。
“检索温崇凯的关联企业,关联人员。”陈默说。
数据库展开人物图谱。温崇凯名下曾经参股五家小规模信息技术服务公司,大多存续时间很短,注册之后很快注销。人物关系图谱向外延伸,一条关联记录高亮弹出,温崇凯的大学同窗,正是赵明远。
“赵明远的大学同学。”技术员把关联关系高亮标记,“大学同届,计算机专业。公开记录显示两人毕业之后,多年一直保持资金往来。”
机房空气安静,只有风扇持续运转的低频声响。
“这条线索,串起来了。”陈默说道,“赵明远手握系统代理审批权限,让自己大学同学注册空壳公司。壳公司注册的写字楼,就是第一次登录的IP来源。开通一次性临时账号‘轨道监测’,完成后门数据包上传,执行日志擦除。任务结束,注销账号,注销壳公司。整套操作闭环,纸面上面,几乎不会留下能直接指向赵明远的实锤证据。”
技术员把壳公司全套工商档案、注册注销时间、法人关联图谱,全部打包。数据包打上高优先级风险标签,多重加密,同步两份,一份送往市一医院林泽苏曼这边,一份匿名推送给瑞科秦雪的内审加密通道。
“材料只做内部研判,不对外扩散。”陈默叮嘱,“明天董事会马上就要开,这套内容,同样拿不到董事会桌面。周瑞安完全可以辩解,这是赵明远私人行为,属于个人私下操作,和瑞科集团业务无关。甚至可以说,是温崇凯私自利用同学关系钻制度漏洞。我们手上依旧缺少赵明远下达指令的直接书证。”
“那我们要不要把温崇凯这个人,尝试做背景深挖?”年轻技术员提问。
“可以做背景检索,但是不要主动联系此人。”陈默摇头,“一旦我们主动接触温崇凯,消息泄露出去,周瑞安就可以对外渲染,我们私下调查无关第三方,干扰集团正常经营。距离董事会不足四十小时,现在不能授人以柄。所有检索只调用公开工商、司法、舆情数据库,不做线下走访,不拨打电话,不发送邮件。全部资料归档隔离证据库。”
技术员录入操作指令,把整套轨道监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档案,存入隔离加密证据库。自毁计数器的数字7依旧静静悬浮在屏幕角落。
镜头切换,瑞科集团大厦,秦雪办公室,夜晚。
办公室只开桌面一盏台灯,大片区域留在阴影里面。城市夜晚的霓虹从落地窗照进来。内审组长留在办公室,刚刚接收完陈氏科技推送过来的全新数据包。笔记本电脑屏幕展开壳公司全套工商材料、临时账号完整登录流水。
秦雪俯身,一行一行看完所有数据。
“壳公司,赵明远大学同学当法人。注册、使用、注销,整套流程和风控内测时间完全咬合。账号名字直接照搬壳公司字号。”秦雪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轨道监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名称,“三年前城铁项目还没有公开研讨落地,他们已经提前布局。目标不是智慧乡村,是未来的轨道交通。”
内审组长站在一旁。
“这套材料,同样存在解释空间。”内审组长客观分析,“赵明远可以说,是老同学私下找过来,申请第三方测试账号,隐瞒真实用途,自己被蒙在鼓里。账号审批只是走个人情面,自己没有核实对方真实目的。壳公司是同学个人行为,自己完全不知情。”
“对。”秦雪直起身,“纸面流程,代理审批权限是真实存在。但申请理由被留空,没有书面申请单。没有邮件、没有聊天记录、没有纸质签字的申请文件。只有一条数据库内部生成的账号记录,带赵明远电子签章。对方可以把全部责任推给温崇凯,推给第三方壳公司。”
秦雪翻开自己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记录后面,继续提笔往下写。
33、解锁临时高级账号【轨道监测】;账号无申请理由,赵明远代理签章绕过必填校验;登录IP分别对应城铁指挥部写字楼、瑞科测试机房;会话完成后门上传、日志覆写后账号立刻注销;匹配壳公司轨道监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人温崇凯,赵明远大学同窗;公司存续周期与账号生命周期高度重合,完成操作随即注销;客观证据指向这套链路,无直接书证证明赵明远主动下达指令;存在第三方壳公司私自钻漏洞的合理解释;材料归入内审风险档案,不提交董事会公开资料;禁止主动接触温崇凯,规避授人以柄风险。
写完,合上笔记本,放回西装内袋。
“温崇凯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公开轨迹?”秦雪抬头询问内审组长。
“公开数据库查不到他近期工商任职记录。”内审组长回复,“没有新注册公司,没有公开项目参与记录。目前只能看到,他有一个关联联系人,叫温崇岳。”
秦雪眉头微微一动。
“温崇岳?”
“就是那家准备拿城铁项目技术咨询标的的咨询公司实际控制人。”内审组长说道,“之前风控部门上报过,他们已经草拟监理岗位权责草稿,想要拿到系统安全模块评审权限。温崇凯与温崇岳属于亲属关系。”
线索再一次向外延伸,从赵明远的大学同学温崇凯,落到如今准备入局城铁项目的温崇岳。十年前轨道研究院、温崇岳的咨询公司、三年前临时壳公司,几条线索,人物开始互相勾连。
秦雪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灯火如海的城市。
“绕了一大圈。十年前,他们借着轨道研究院。三年前,注册壳公司轨道监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往风控系统埋后门。现在,温崇岳的咨询公司,准备借着城铁项目监理咨询的身份,重新拿到系统评审入口。一套人马,换三套外壳,持续盯着轨道交通的数据系统。”
“但是全部都是关联证据链,没有一击致命的直接实锤。”内审组长补充,“所有的操作,都懂得在制度缝隙里面给自己留下多层推诿借口。”
“明天董事会,依旧谈城铁投标、系统授权、周瑞安的豁免协议诉求。这些陈年的壳公司、临时账号线索,只能压在内审档案。”秦雪说道,“不到能闭环的那一刻,拿出来只会变成对方攻击内审越权翻旧账的武器。”
内审组长点头。
“机房、标书保险柜,人员轮班,全部按预案就位。两套备用服务器病毒查杀已经完成第二轮。明天九点董事会准时召开,会议纪要、录音全部准备妥当。”
“通知下去,今晚所有人保持通讯待命。”秦雪交代。
内审组长收好卷宗,退出办公室。办公室只剩下秦雪一个人,台灯的光圈收拢在桌面电脑屏幕上,屏幕定格在轨道监测壳公司的工商注销证明页面。
镜头切回副总裁周瑞安办公室,同一夜晚。
办公室百叶窗全部闭合,室内光线昏暗。秘书刚刚接收外部线人传来的简报,双手把打印好的情报放到办公桌。
“陈氏科技已经检索到‘轨道监测’账号,同时挖出温崇凯注册的那家壳公司。全套数据包同步给到秦雪内审,内部归档封存,没有对外传播。没有尝试联系温崇凯本人,只调用公开数据库检索信息。”秘书逐条汇报,“秦雪没有把壳公司材料列入董事会提交文件清单。”
周瑞安坐在椅子上,指尖捻起简报纸张,慢慢浏览一遍。
“赵明远当年做事,习惯留后手。壳公司用完注销,账号用完注销,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稳妥。”周瑞安把简报放到桌面,“就算他们挖出来壳公司和温崇凯,又能怎么样。没有邮件,没有聊天记录,没有签字申请单。所有指令全是口头传递。真到对峙的时候,责任全部可以推到温崇凯身上。就说是老同学私下托关系,钻审批的空子。”
“温崇凯现在和温崇岳有亲属关联,这条人物关系,陈氏科技那边也检索出来了。”秘书继续汇报。
“温崇岳的咨询公司,监理权责草稿还攥在手里,没有正式提交。”周瑞安说道,“不要主动和温崇岳做任何书面、口头许诺。一切等明天董事会的结果。如果董事会上,林泽的系统授权附带追诉权的条款被敲定,后续投标博弈变数就会加大。监理席位这个筹码,不能过早打出去。”
“周总,明天董事会,豁免免责协议,依旧计划在会议现场当众抛出,不提前流出纸质版本?”秘书确认。
“对。”周瑞安向后靠在椅背上,“提前流出书面文稿,就变成胁迫交易。当着全部董事的面,把条件摆出来,要求林泽签署免责,放弃对三年前事件的追责,才允许瑞科使用重构后的风控系统参与城铁投标。中立董事,会权衡项目商业利益和陈年旧案之间的取舍。”
“如果秦雪坚持拒绝这个附加条件呢?”
“那就僵持。”周瑞安语气平稳,“标书可以搁置,城铁投标可以不参与。损失的是瑞科拿下超级城铁项目的机会,这份压力,会落到秦雪头上。部分看重业绩的董事,会动摇立场。”
秘书把指令一一记录完毕。
“还有一条外围消息。”秘书补充,“赵明远的助理,也就是当年向李薇下达清理数据包口头指令的那个人,近期和温崇岳咨询公司有业务往来。”
周瑞安抬眼。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秘书收拾好文件,躬身退出办公室。偌大办公室只剩周瑞安一人,电脑屏幕打开城铁项目招标文件,安全监控模块那一页停留在显示屏。后台加密聊天窗口,头像灰色挂起,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镜头切回市一医院病房,深夜。
城市大部分楼宇灯光熄灭,只剩街道路灯的微光。监护仪依旧规律作响。苏曼看完陈氏科技同步过来壳公司全套档案,把平板放到一旁床头柜。
“壳公司轨道监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人温崇凯,赵明远大学同学,和现在做城铁咨询标的的温崇岳是亲属。注册一天就开通账号,内测结束直接注销公司。”苏曼复述一遍整套链路,“所有时间节点全部严丝合缝对上。”
林泽闭着眼睛,正在消化一整套新冒出来的人物与线索,脑部持续的推演带来明显疲惫感。
“后门植入那一周,赵明远外甥在机房值班值守硬件。现在,赵明远手握代理审批权限,大学同学注册壳公司,注册壳公司来操作一次性账号。外甥守机房,同学做壳,赵明远掌握审批关口。一整张人脉网全部铺到位。”林泽缓缓开口,“但是全部都是客观环境、人物关联、时间匹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赵明远亲口下达植入后门的指令。口头指令,没有留下纸质、电子记录。”
“每一步都踩在制度的灰色缝隙。”苏曼说道,“纸面流程看上去合规,所有真正要命的操作,全部走口头、人情、第三方壳,事后准备好多层替罪人选。出事可以推给壳公司法人,可以推给下属,可以推给账号泄露。”
林泽缓缓睁开眼睛。
“他们三年前赌两件事。第一,后门埋进系统底层,未来城铁项目启动,可以直接迁移复用。第二,如果事情败露,有层层缓冲,不会直接烧到瑞科高层。当年的千万事故,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只是整套布局里面的副产品。”
平板屏幕弹出新消息提醒,来自陈默。消息很简短:距离董事会召开,剩余三十六小时。李薇加密库计数器,依旧7。
病房内陷入安静。窗外夜色浓稠,无数疑点被一条条挖出来,人物关系一张一张铺开,可是能钉死核心人物的那一份直接证据,依旧缺口。
明天的董事会,旧案的所有碎片都会被压在档案库,博弈焦点会完全落在城铁项目、系统授权、周瑞安即将抛出的免责豁免协议之上。
监护仪绿光不停跳动,时间一分一秒向着董事会逼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