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恍惚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铁片，充电，90焦耳，还有那句“整个房子都是我的了”。
“初尘？”
>>【在。】
他坐起来，低头看那块铁片。
还挂在脖子上，还贴着胸口。
但不一样了。
“铁片里...还有吗？”
>>【有，但很少。留了一些做“基站”。以后可以繁殖新的。】
陈远点点头。
他站起来，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照在胸口的铁片上。
那块铁片，还是闪闪发光。
但他知道，真正发光的，已经在他身体里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初尘。”
>>【嗯？】
“你现在能看见了吗？”
>>【“看见”需要复杂的光学结构和图像处理能力。纳米单元数量不够，现在只能感知——温度、光线强弱、你的心跳。这些是数据，不是图像。】
>>【纳米单元让我能感知世界，但“看见“世界——需要你的感官。】
陈远瞪大了眼睛，原地转了一圈：“现在跟以前比，感觉如何？”
>>【居住面积8.3平方米，低于华国城市人均标准。室内通风不佳，湿气偏重，长期居住影响健康。】
陈远老脸一红，“......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这是我的工作：向你如实告知一切信息。】
过了一会，
“初尘，”
>>【我在。】
“你说要赚钱，怎么赚？”
初尘刚才的话让他有些破防，以前自己一个人住，条件差点无所谓。
现在不一样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改变现状。
>>【想赚钱，首先要有启动资金】
陈远摸了摸兜，“我现在就三毛钱，能干啥。”
>>【你住院时，病房电视里插播过广告。新天地台球会所今天开业。报纸广告剪角换三局免费体验。】
“你是说......打台球？赌钱？”
>>【是的】
"这能行吗，我台球不是很灵。"
>>【可以的。通过你的手接触球杆，我的纳米单元能感知球桌的全部微观数据——台呢摩擦系数、库边弹性、袋口倾斜角度。我能告诉你每一杆的最佳击球点和力度。你只需要按我说的打。】
陈远听的将信将疑，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试一试。
他呼出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穿过城中村弯弯曲曲、堆满杂物的窄巷，走出村口，马路边的路口立着一间老旧报刊亭。他走上前，花三毛钱买了份《都市晚报》。
翻到体育版，第三版右下角果然有一小块广告——"新天地台球会所盛大开业，凭本广告剪角可享免费体验三局（价值18元）"。他撕下剪角，揣进口袋，朝广告上的地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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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球厅的空调打得很冷。六张绿呢球台在头顶灯光下泛着柔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秃顶男人，抬眼扫了他一下。
陈远把纸片放柜台上。
秃顶男人看了一眼，挥挥手："第三桌。"
陈远走到桌旁，拿起一根球杆。手指刚触到木质杆身，初尘的声音就响了：
>>【球桌品牌星爵。台呢6811。湿度适中，水平度好。你右手边第二根杆，杆身更直，重心更稳。】
陈远换了一根杆，搭在手上试了试。确实顺手。
第一个对手是旁边桌的年轻人，格子衬衫，端着可乐走过来："哥们儿，来一局？一把二十。"
"来。"
格子衬衫开球。白球撞散三角形，两颗花球清脆落袋。他吹了声口哨，绕着球台走了一圈，俯身又是干净一杆——第三颗花球应声入袋。
"今天手真烫。"
格子衬衫从球台对面绕过来，在球台右侧站定，俯身打量了一番——白球留在球台中央偏左的位置，他的第四颗花球在右底袋前方不远处，中间隔着一颗全色球。角度不算太大，但需要从那颗全色球旁边挤过去。
>>【正在建立该个体运动模型，已完成三次出杆采样。结论：有基本功，擅长直线球。当前这杆难度偏高，目标球入袋路线被遮挡了35.4%——以他前三次表现推算，本次出杆失误率高于70%。】
格子衬衫出杆，白球向前滚去，击中了目标花球的右侧——但接触的那一瞬间，陈远看出来了：薄了。格子衬衫的出杆角度偏了那么一丁点儿，杆头击球点太靠外侧，白球的推力大部分从目标球旁边滑过去了，只带到了浅浅一层。那颗花球被轻轻擦了一下，没往底袋方向走，而是平平地向右滑去，撞上库边，弹了回来，停在了球台右侧中间地带，离袋口远远的。
"MD——"格子衬衫直起腰，看着那颗花球在库边蹭了一下才停下来，摇了摇头，"薄了"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冲陈远扬了扬下巴："该你了。"
陈远走上球台。扫了一眼局面——自己这边的全色球散在四处，最左边那颗7号紧贴库边，离底袋不远。但白球和7号之间隔着一颗格子衬衫还没打掉的花球，缝隙不到三指宽。另一颗全色球在球台中央，倒是好打，但角度太平，走位很难控制。
他正准备打中央那颗，初尘的声音忽然响了：
>>【别打中央那颗。走位会把自己堵死。打7号——贴库那颗。】
陈远皱眉。那颗7号被挡着，根本没路。
"你在开玩笑？"
>>【打中低杆，白球借库反弹后从花球旁边蹭过去，把7号往底袋方向推。】
陈远愣了一下。借库——他以前在野台子上见过别人打过，但自己从来没试过，总觉得那种球靠运气。
"我不会借库。"
这时，陈远脑子里出现了一条绿色路径——白球先撞右库，反弹回来，从花球右侧擦过去，蹭到7号的侧面。
陈远吓了一跳，"那是什么？"
>>【纳米单元在你视网膜上叠加了一个视觉引导信号，相当于在你看到的图像上"叠"了一层半透明图层。】
陈远舔了舔嘴唇，台球的线路走位在电视直播上见过，但这么清晰的出现在眼前，还是头一糟。
>>【放心，我来帮你调校。】
陈远深吸一口气，俯身下去。左手架在台面上，拇指翘起形成V型槽——工友老刘教过他标准姿势，虽然打得不精，但架杆的底子有。
>>【你右手腕有0.8度的习惯性内扣，是绑钢筋留下的发力习惯。我帮你校正。放松，别对抗。】
陈远感觉右手腕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麻痒，像蚂蚁在皮肤下面爬。然后他的手腕自己转了极小一个角度。
>>【杆头对准白球右下方。低杆，力度五成。不要发力，推送就行。】
陈远盯着那条绿线，拿杆的手保持角度，慢慢向前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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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