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会议安排得很满，顾清月白天做演讲、参加分论坛、跟日本同行交流，晚上回到酒店还要处理邮件。第三天下午有一个茶歇环节，参会代表在休息厅里自由交谈，顾清月端着一杯茶站在角落翻看会议手册。
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会议手册的赞助商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周氏东方医学研究所"。这个名字她见过。在钱四海账本的复印件里，有一笔大额转账的收款方就是这个研究所。
她抬起头，目光在休息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角落一张桌子旁边——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跟几个日本学者交谈。那人五十岁上下，身材清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架。
顾清月认出了他。
钱四海账本里那张照片上的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照片是几年前的，眼前的这个人比照片上显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一层。她端着茶杯状若无意地从他旁边经过，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目光跟顾清月在空气中碰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推镜架的手指比刚才慢了一瞬。
顾清月走到另一边的茶点台前，放下杯子，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回到酒店之后把情况写了一份简短的说明，附上钱老板案的相关材料编号，用加密邮件发给了国内的联系人。第二天上午，她又"恰好"出现在那个周姓男人会经过的走廊里，用手机拍了他一张侧脸照片。
当天晚上陆铮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平平的调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遇到一个人。钱老板的旧账上出现过的人，姓周。他就在这个会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铮的声音紧了半度："你在那边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行动。"
"我不行动。我就记录。"
"记录也要注意安全。他如果认出你来了——"
"他已经认出我了。"顾清月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今天我跟他打了个照面。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电话里陆铮的呼吸声重了一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还有两天会期。开完我就回来。国内那边我已经把情况报上去了，他们会处理。"
陆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他们怎么处理。你回来之前，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
"好。"
挂了电话之后顾清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窗外的东京夜景繁华而陌生，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斓的色彩。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位置，闭上眼睛之前想了一下——明天得换个方式跟那个周姓男人再打一次照面，看看他会不会露出更多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