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顾清月去了北京参加全国中医药发展大会。
这次比上次规格更高,会场设在人民大会堂的一个中型会议厅,台下坐了五六百人,除了中医界的代表之外还有几个国家相关部门的领导出席。
顾清月被安排在第二天的上午做主旨报告。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底下乌泱泱的人头让她想起第一次进京开会时坐在最后一排记笔记的自己。
她的报告题目是《中医现代化不等于西医化》。
"我理解很多人对'中医现代化'的理解是——用西医的手段去验证中医、用西医的标准去衡量中医、用西医的体系去改造中医。但我想说的是,这两种医学体系面对的是同一个身体,但它们的认知框架是平行的,不是上下级的。"
"中医的优势在于整体观和个体化诊疗。'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是对一个人全息状态的观察和判断。这种判断建立在两千多年的临床积累上,它不需要通过双盲实验来证明它的有效性——因为它从来就不是以'普遍适用'为前提的。"
"我建议我们换个思路——不是让中医变成西医,而是让中医做中医自己擅长的事。它的优势在于功能调理和慢性病管理,在于那些'指标正常但人不舒服'的状态。把这些做深做透,就是中医最大的现代化。"
她讲完之后,台下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等她下台的时候,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站起来握了握她的手,嘴唇动了动,说了四个字:"说得真好。"
下午的座谈会上,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一位领导专门过来跟她聊了十几分钟。大意是:她的观点在目前的政策框架内值得参考,希望她持续发声。
顾清月应了。
她走出人民大会堂的时候,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阳光照在台阶上却有一种脆生生的亮堂。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白雾被风迅速吹散了。
这条路,她踩着走的每一步都不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