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安是个能折腾的孩子。
他白天睡觉晚上哭,饿了哭、尿了哭、没人抱也哭。顾清月头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看诊晚上哄孩子,眼底下很快浮起两团青色。但她没抱怨过,半夜里孩子一哭她就翻身起来,动作麻利地换尿布、热奶、拍嗝,一套流程走完了再躺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陆铮看在眼里,头两天没说什么。第三天晚上孩子又哭的时候,他没等顾清月动,自己翻身起来了。
"你睡。"他把孩子从炕上捞起来,笨手笨脚地抱在怀里,"我来。"
顾清月半梦半醒间看见他抱着那个小不点在屋里来回走,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调子——不像歌,像出操口令的调子改的。孩子的哭声在他的臂弯里渐渐小了,最后变成细碎的咿咿呀呀,然后彻底安静下去。
陆铮把孩子放回炕上盖好小被子,转身的时候看见顾清月正侧躺着看他,眼睛半睁半闭的。
"……吵醒你了?"
"没。"顾清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刚才哼的什么?"
"……没哼什么。"
"我听见了。'一二一、一二一'。"
陆铮的耳根在月光底下红了一截,躺回去的时候假装已经睡着了。顾清月在他旁边忍着笑翻了个身。
从此哄孩子成了陆铮的固定任务。每天夜里孩子一哭他就醒,抱着在屋里转几圈就能哄睡着。久而久之连隔壁的邻居都知道——陆团长家有俩孩子,大的那个叫念安,小的那个叫陆铮。
顾清月有时候在灶台边忙活,听见里屋传来陆铮低声哄孩子的动静,夹着几句含含糊糊的"一二一",她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个家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生命,带来了更多的声响和热闹,也带来了更多深夜里的走动和清晨的困倦。但她觉得日子比以前更满当了——那种满不是撑得慌,是暖洋洋地填实了所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