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灯纪》第十八章 古道墟阱，猎手围猎

连山台的万族盟约落地之后，玄荒大地的生机缓缓复苏。

元茁生衍道自墟灯不断溢散，顺着灵脉脉络蔓延四方。断壁之上萌发新枝，淤塞河道渐渐通水，流离失所的族群慢慢回到故土。公议台的仲裁制度开始试运行，大大小小的族群争端，不再第一时间诉诸杀伐，而是齐聚连山台，由各族代表共同评判。

但岑烬、墨遥、星姒三人都清楚，这份和平根基尚浅。玄荒本土的矛盾只是一端，墟海之中游荡的威胁，始终悬在所有人头顶。

枯筹自归一渊一战败退之后，便销声匿迹。

星姒连日催动观星玉盘推演墟海星轨，终于捕捉到一丝线索。玉盘星辰微光跳动，投射出一片破碎古域轮廓。

“古道墟。”星姒指尖点在玉盘虚影之上，“上古时代一条横贯万域的大道枢纽崩塌之后，坠入墟海形成的残墟。当年无数道修在此地陨落，遗留大量破碎道痕、灵材，也滋生了无数凶煞残魂。枯筹近期一直在这片区域活动，不断联络墟海各处的残魂猎手。”

墨遥云疏流云道向外探察，虚空之中捕捉到零星的残魂气息，眉头微蹙：“他没有直接强攻，而是召集猎手，明显是打算设局围猎。古道墟本身空间破碎，道痕紊乱，极易布设陷阱。那里就像是天然囚笼。”

岑烬单手轻托墟灯，十四道大道纹路在灯壁缓缓流转，观玑推演道铺开万千可能性：“枯筹很清楚正面硬拼，赢不了我们。他不会单独出手，而是联合一众猎手，利用古道墟的环境，分割我们三人，逐个击破。这是一场围猎。”

“但我们必须前往。”岑烬继续说道，“古道墟内散落大量失控凶煞，若是放任不管，等它们积蓄足够力量，便会冲出墟海，入侵刚刚恢复生机的玄荒。枯筹借着这片残墟收拢猎手，若是任由这股势力壮大，迟早会挥师连山台。与其等敌人主动打上门，不如主动入墟，了结隐患。”

三人简单交代连山台公议台的留守人员，叮嘱岩鳞部族与溪灵部族做好警戒，一旦墟海方向有大规模凶煞冲出，立刻启动盟约联合防御。准备妥当，再次踏入墟海浊浪之中。

墟海黑雾翻涌，比起上次奔赴归一渊之时，气息更加阴冷。沿途漂浮破碎舟骸，偶尔能看见被凶煞啃噬殆尽的残魂痕迹。一路向前，前方虚空，古道墟缓缓浮现。

整片残墟，由断裂的巨大古道基石堆叠而成。无数巨大石柱歪斜矗立，石柱之上布满斑驳古老道纹。空间层层碎裂，这片残墟之内，多处空间夹缝互相连通，一步踏错，便会坠入单独的空间夹层。空气之中混杂无数破碎道念，持续扰动神魂，干扰感知。

“小心。此地道痕杂乱，会干扰观星玉盘与推演大道。”星姒握紧玉盘，星辰光芒护住自身神魂，“我们的感知会被削弱，敌人却熟悉此地每一处夹层。”

岑烬催动苍岩道，一层厚重青色屏障笼罩三人，隔绝四处飘散的杂乱道念。渡衡引渡道悄然铺开，安抚四周游荡的弱小孤魂，避免它们被猎手驱使，成为消耗己方力量的炮灰。

踏入古道墟的瞬间，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伏兵立刻杀出，整个残墟安静得诡异。

“陷阱已经布好，他们在等我们深入腹地。”墨遥目光扫过歪斜石柱缝隙，云疏之力细微探查，“周围有隐匿禁制，掩盖猎手气息。”

岑烬微微颔首，并未停下脚步。他早已料到枯筹的打算，索性顺着对方的布局，稳步向前推进。烈戈战心道时刻警惕四周，捕捉任何潜藏杀机；律衡锁律道预备妥当，一旦对方发动围攻，立刻锁定空间，切断敌人迂回包抄的路线。

沿着断裂古道向内深入数里，周围石柱越来越密集。

终于，虚空中传来沙哑笑声，在残墟之间回荡。

“持灯人，墨遥，星姒。果然来了。”

枯筹的身影自石柱阴影之中缓缓走出，毒骨灵枢在指尖缓缓转动。在他身后，一道道人影接连显现。一共七名墟海残魂猎手，各怀本事，都是常年在墟海厮杀掠夺的狠角色。

左侧，一身骨刺铠甲的猎手，名唤裂骨，主修碎身凶道，肉身强悍，擅长近身搏杀；

右侧，身披灰布斗篷的女子，名为幽缈，精通幻道，最擅长编织幻境，扰乱对手神魂；

还有御尸道修、虚空刺客、道纹引爆师……七人，加上枯筹，一共八名猎手，构成合围。

“诸位，不用紧张。”枯筹淡淡开口，目光死死锁定岑烬手中墟灯，“今日不是为了屠戮。只要交出墟灯，我可以放你们三人神魂安然离开古道墟。否则，这片古道废墟，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岑烬平静回应：“你召集这么多猎手，布下重重禁制，不会只想要墟灯。一旦拿到墟灯，你们这群依靠掠夺为生的人，很快就会因为分赃自相残杀。”

幽缈轻笑一声，斗篷下目光闪烁：“能不能分赃，那是我们的事。你们只需要做出选择。”

话音未落，枯筹抬手，打出一道信号。

嗡——

整片古道墟的道痕禁制同时激活。

第一层陷阱，空间分割大阵启动！

四周断裂石柱上古老道纹亮起，空间夹层瞬间展开。空间之力拉扯虚空，硬生生将岑烬、墨遥、星姒三人强行分开，各自被拉入独立的空间隔间。

“分开他们！逐个斩杀！”枯筹高声下令。

猎手们立刻分头行动。裂骨冲入岑烬所在空间夹层；幽缈携幻道之力，围困星姒；虚空刺客与御尸道修，一同围堵墨遥。剩下的猎手，守在各个夹层通道口，防止三人汇合。枯筹坐镇中枢，操控整片古道墟的大阵，统筹全局，等待猎物耗尽力量。

这便是枯筹精心谋划的围猎方案。古道墟天然破碎空间，用来分割对手，瓦解十四道大道协同联动的优势。一旦三人无法联手，大道互补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分头作战，稳住自身！寻找机会重新汇合！”岑烬的声音，透过墟灯的道韵，传入另外二人耳中。

岑烬身处独立夹层，对面裂骨嘶吼一声，骨刺身躯暴涨，带着撕裂一切的凶道之力猛冲而来。无数细碎骨刺，如同暴雨，朝着岑烬倾泻。

“烈戈。”

岑烬心神一动，烈戈战心道瞬间勘破对方攻势的发力节奏与破绽。赤刃焚戾道燃起赤红烈焰，迎面撞向漫天骨刺。轰隆一声，大量骨刺在烈焰之中消融。苍岩屏障稳稳护住周身，承受裂骨近身重击。

裂骨一拳砸在青色屏障之上，巨大冲击力掀起空间涟漪，屏障微微震颤，却没有破碎。

“你的肉身很强，但你的大道，只有毁灭，没有制衡。”岑烬稳步后退，一边周旋，一边寻找这个夹层空间大阵的节点。观玑推演道快速演算，寻找大阵缝隙，“你只是枯筹的棋子，就算击败我，最后也只会被枯筹算计。”

裂骨心神不动，心中只有厮杀掠夺的执念，一言不发，持续猛攻。

另一边，星姒被困幻道夹层。幽缈的幻境瞬间铺开，无数幻象涌现。幻境之内，重现万族会盟的种种纷争，各族互相猜忌厮杀，连山台盟约彻底崩塌，玄荒再次陷入无边战火。

“看看吧。你所期盼的制衡盟约，终究只是一场幻梦。生灵贪欲不灭，争斗永无止境。”幽缈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

星姒迅速转动观星玉盘，星辰之光破开层层幻象。但幻境一层接着一层，源源不断，持续消耗她的神魂力量。

“你试图放大人心之中的绝望。”星姒冷静开口，玉盘不断解析幻境根基，“争端不会消失，但不等于没有制衡的办法。”

墨遥这边，同时对上虚空刺客与御尸道修。无数尸骸自空间缝隙爬出，密密麻麻包围而来。虚空刺客隐入虚空，随时伺机发动偷袭。

墨遥云疏流云道全力施展，流转之力不断偏转尸潮攻势，将袭来的尸骸力量互相引导、对冲。云流之力持续探查虚空波动，捕捉刺客隐匿位置。

“律衡锁律，封锁虚空潜行通道！”墨遥低声喝道，一道道禁制道纹在空中铺开，封死虚空刺客穿梭的空间。

战场各处，激战同时展开。

枯筹立于大阵核心，冷眼观察三处夹层战局，不断调动古道墟道痕，持续消耗三人神魂与道力。他并不急于让猎手立刻斩杀目标，打算不断消耗，等到三人力量枯竭，再亲自出手夺取墟灯。

“慢慢耗。古道墟道痕可以源源不断供给猎手力量，他们撑不了太久。”枯筹自语，目光紧盯岑烬那一侧，“只要拿到墟灯，十四道大道归我，整个墟海，乃至玄荒，都将由我掌控。”

但枯筹没有预料到，岑烬早已预判到空间分割这一招。

三人虽然身处不同夹层，但是墟灯的道韵可以跨空间相连。十四道大道，并非必须三人站在一起才能联动。

岑烬一边抵挡裂骨猛攻，一边调动墟灯。

渡衡引渡道，跨越空间，传入星姒所在幻境夹层，安抚星姒神魂，抵御幻道的精神侵蚀；

祈宁祈愿道，感知三名对手心底执念，将情报传递给墨遥，让墨遥预判虚空刺客偷袭时机；

元茁生衍道，持续给墨遥、星姒输送生机，弥补战斗消耗；

文衍博文道，剖析整个古道墟大阵的逻辑结构，寻找大阵核心节点位置。

大道跨越空间，彼此呼应，远程互补。

“什么？”枯筹感知到大道跨空间联动，脸色一变，“就算分割空间，大道依旧能够配合？”

幽缈的幻境持续消耗，却始终无法击溃星姒。星姒借着渡衡道的神魂守护，抓住幻境流转间隙，玉盘爆发出璀璨星光，一击击中幻境根基。大片幻境轰然破碎。

幽缈心神受创，后退一步。星姒抓住机会，催动星辰之力轰击夹层通道禁制，打通通道，冲出幻境夹层。

“我脱困了！”星姒声音传来。

同一时刻，墨遥抓住云疏与律衡配合创造的空隙，识破虚空刺客的隐匿轨迹，一记流云重击重创虚空刺客。御尸道修失去刺客配合，尸潮运转破绽百出。墨遥顺势击溃尸潮，冲破夹层禁制，冲出包围圈。

两名同伴先后脱困，向着岑烬所在的夹层快速汇合。

裂骨见势不妙，想要后撤，返回支援枯筹。岑烬催动烈戈战心道，抓住对方后撤破绽，赤刃烈焰一击重创裂骨。裂骨骨刺身躯崩裂，凶道之力溃散，失去再战之力。

三名猎手接连落败，剩下的几名猎手见状，心中萌生退意。

局势瞬间反转。

枯筹脸色阴沉，不再继续消耗。他不再寄希望猎手围猎，决定亲自出手。毒骨灵枢全力爆发，黑色毒道洪流席卷而出，直扑三人。

“既然围猎失败，那就直接强夺！”

黑色毒雾笼罩整片古道墟，毒素道力能够侵蚀神魂，腐化道纹。

“苍岩守御！”岑烬青色屏障升起，抵挡毒潮。

墨遥云疏之力分流毒雾，避免毒素集中冲击屏障。

星姒玉盘星辰光芒，净化飘散的毒丝。

十四道大道同时共振，墟灯悬于三人头顶，暖光铺开，与枯筹毒道洪流正面抗衡。毒雾撞上灯光，不断消融。

枯筹不断催动毒道，可他的力量，终究只是单一掠夺凶道。面对十四道大道彼此制衡、互补，后劲迅速不足。

“不可能！”枯筹咬牙，不甘心就此失败，“我筹划许久，布下重重陷阱，怎么会失败！”

岑烬缓缓开口：“你的一切谋划，根基建立在掠夺之上。你擅长算计人心，利用猎手，可你们之间只有利益捆绑。一旦战局不利，联盟立刻动摇。而我们的大道，核心是制衡与守护，能够彼此支撑。”

剩余几名猎手，眼见枯筹难以压制对手，心中恐惧，不愿陪葬，纷纷转身，向着古道墟外围逃遁。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猎手联盟，当场溃散。

猎手四散逃走，枯筹孤身一人，面对岑烬三人，以及十四道大道合力。他心知，继续死战只会神魂崩碎。

枯筹眼底闪过狠厉，没有选择硬拼。毒骨灵枢猛然轰击古道墟核心道纹！

“既然拿不到墟灯，那便毁掉这片残墟！”

古道墟的古老道痕被引爆，整片残墟剧烈震颤，空间裂缝疯狂蔓延，无数石块、石柱不断崩塌。整片残墟即将向内坍塌，化作空间碎涡，吞噬一切。

“快走！此地马上崩塌！”岑烬高声提醒。

三人立刻后撤，向着古道墟出口突围。

枯筹借着爆炸产生的空间乱流，身形一闪，遁入深层墟海黑雾，再次逃出生天。临走之前，怨毒的声音隔着空间传来：“持灯人，今日我败了，但我不会放弃！下一次，我会准备更狠的杀局！”

巨大的空间漩涡在身后成型，古道墟一块块崩塌，坠入虚无。岑烬、墨遥、星姒三人全力冲出残墟，回到墟海相对稳定的区域。回头望去，方才庞大的古道墟，大半已经被空间漩涡吞噬。

星姒收起观星玉盘，气息微微喘息：“枯筹果然狡诈，见围猎失败，直接引爆残墟脱身。虽然没能擒下他，但他召集的猎手联盟已经溃散，古道墟内的失控凶煞，大部分随残墟崩塌湮灭。这一战，算是达成目标。”

墨遥望向墟海深处的黑雾：“枯筹还活着，依旧是巨大隐患。此人执念极深，一心想要夺取墟灯，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墟海深处，还有不少类似古道墟的残墟，潜藏凶煞。”

岑烬托着墟灯，灯芯光芒平稳。渡衡引渡道，接引了古道墟内幸存的弱小孤魂，收入墟灯之中妥善安置。

“这一战，我们验证了一件事。即便被空间分割，十四道大道依旧可以跨域联动。”岑烬缓缓开口，“枯筹见识到大道协同之力，下一次，他会针对性设计克制手段。我们不能大意。”

“先返回连山台，休整，把古道墟之战的消息告知万族公议台。然后，继续探查墟海其余残墟，清剿失控凶煞。”

三人转身，踏着墟灯铺展的光径，离开墟海，向着玄荒连山台的方向返程。

墟海黑雾在身后翻涌，枯筹隐匿在遥远的黑暗之中，一双阴鸷的眼睛，遥遥盯着那盏青铜古灯。一场失败的围猎，不是终结，只是新一轮算计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