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蛰伏,转瞬即逝。逍遥宗后山小院的安稳岁月,悄然落幕。
当叶欢歌跟着魏苗踏出宗门护山大阵的那一刻起,身后规整秀丽的宗门群山,便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被层层云雾遮掩、彻底隔绝。
宗门之内,有门规约束,有师长庇护,有同门制衡,万事皆有章法。
可踏出山门,入目便是苍茫大荒。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乱石磊落遍布山野,幽深峡谷纵横交错,山风穿林而过,带着原始、粗粝的山野气息。这里没有人工打理的灵地,没有恒定温和的宗门灵气,只有最真实、最凶险、弱肉强食的修仙旷野。叶欢歌缓步随行,目光静静扫过四方山河。入逍遥宗数月,他所见的,皆是仙门盛景、规整山道、清幽灵院。
可今日放眼大荒,才真正明白 —— 修仙界的广阔,远非一隅宗门能够比拟。魏苗走在前侧,一身气质早已褪去宗门长老的温和,多了几分行走江湖的审慎与锐利。她如今稳稳立足金丹初期,苦修六七十年,眼界、阅历、心境、手段,都远非普通内门弟子可比。
只是身负血海深仇,常年隐忍克制,从不肆意张扬修为。
她一边缓步深入山林,一边低声叮嘱叶欢歌。“欢歌,记住。”“宗门是温室,山野才是真江湖。”“在逍遥宗,有宗门颜面、有门派规矩,再大的矛盾,也有人制衡、有人调解。可在这大荒之中,无规无矩、无人制衡。”“散修夺宝、恶人截杀、异兽偷袭,随处可见。人心贪念一旦没了束缚,远比妖兽更可怖。从今往后,不可轻信任何人,遇事多藏、多忍、多退,少出风头,少露异常。”
叶欢歌微微颔首,默默记在心底。他性情本就沉稳内敛,素来懂得藏拙守静。如今他双手、脖颈常年以掩形秘药遮盖,早已看不出半点异状,肌肤色泽、触感都与寻常修士别无二致。
而他那张在外人眼中天生平淡的面容,更是普通至极,落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一个安分沉稳、天赋尚可的年轻弟子。
全天下,唯有魏苗一人,知晓他躯体与众不同、暗藏隐秘。一路深入荒林,周遭人烟渐绝。
魏苗取出一枚古朴灵罗盘,托在掌心。罗盘指针微微轻颤,左右摇摆,始终无法锁定明确方位。
“寻常修士寻灵矿、找灵脉,全靠灵罗盘观气、山势推演、草木辨识。”魏苗轻声讲解,耐心教他真正的山野历练本事。“但灵罗盘局限极大。厚岩地层阻隔、天然迷阵山势、或是年代久远的古矿遗址,都会彻底干扰罗盘感应,导致一无所获。很多高阶灵脉、隐秘灵矿,靠寻常法子,一辈子都找不到。”
说到此处,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叶欢歌,语气认真:“你和常人不同。”“你的体质天生特殊,对天地灵粹、地底灵气、矿石灵韵,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我们姑侄二人最大的机缘。”
“等下你放开心神,静心感受大地。但凡脚下山川地底藏有灵机,你大概率能够感应出来。”“但切记!这本事,绝对不可外露分毫。”
“一旦被人知晓你有天生寻灵天赋,必然引来滔天大祸,各路修士、大宗势力都会不择手段将你掌控。哪怕是我,如今也护不住你。”
叶欢歌听得郑重,缓缓闭眼,心神轻轻下沉,落向脚下厚重大地。一瞬之间,无数细碎感应涌上心头。
大地是活的。浅层泥土灵气稀薄、杂乱、零散,毫无价值。稍深岩层之中,有星星点点微弱灵息,是普通下品灵石矿的痕迹。再往更深处、更远山峦,有几处隐隐厚重、温润、绵长的灵韵蛰伏地底,深沉内敛,不泄分毫,远超周遭所有零散灵机。那是真正的灵脉雏形,是值得耗费时间开采、沉淀修炼的绝佳宝地。
叶欢歌不曾多想,只当是自己体质特殊带来的普通感应,依着姑姑叮嘱,默默将几处清晰方位记在心里,睁眼轻声报出一处最近的微弱灵矿点位。魏苗眼中立刻掠过一抹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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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罗盘尚且摇摆不定、毫无头绪,叶欢歌仅凭心神感应,便精准锁定灵机方位。“你的感知,果然得天独厚。”
她压下心中赞叹,不敢外露半分喜色,低声道:“我们悄悄过去,低调探查,不惊旁人。”两人收敛气息,压低动静,顺着山林密林,向着灵机所在方位悄然前行。越是深入荒林,周遭越显寂静。飞鸟绝迹,风声萧瑟,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轻响。就在这时,魏苗脚步骤然一顿,抬手示意叶欢歌止步。
她金丹修为感知极远,瞬间捕捉到前方林间的生人气息,低声道:“前方有人,两道气息,都是引气修为,应该是山野散修。”
叶欢歌凝神细感,也隐约捕捉到前方两道粗浅、躁动的灵气波动。紧接着,断断续续的争吵声顺着山风飘来。
“这矿点是我先挖到的!你凭什么半路截胡!”“荒山野岭,有德者居之!你一个人吃得下吗?要么平分,要么谁都别想拿!”
两名底层散修,正为一处不起眼的小型碎灵石矿争执不休,火气极大,互不相让。
魏苗眉头微蹙,低声对叶欢歌道:“只是最普通的下品碎灵石矿,价值低微,不值争抢,也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我们绕道走,不掺和底层纷争,不惹无谓麻烦。”
叶欢歌点头默许。两人放轻脚步,踩着厚厚腐叶,准备从侧边密林悄然绕行。可山林静谧至极,一点异动便极易暴露。就在两人刚刚挪动身形的瞬间,争执中的其中一名散修猛地警觉,猛然转头看向密林深处,厉声大喝:“谁在那里!滚出来!”
行踪彻底暴露。魏苗见避无可避,索性不再遮掩,带着叶欢歌缓步走出密林。她刻意收敛全部金丹气息,外表看上去灵气平平,不露锋芒。两名散修快步上前,目光上下打量二人,细细探查气息。
只探得出叶欢歌凝气修为,至于魏苗,气息温润内敛、深浅莫测。两人一时拿捏不准,可看衣着年轻、看似无害,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侥幸与觊觎。
但他们终究只是底层散修,常年混迹山野、看人极多,隐约察觉到对方不好招惹,不敢直接动手。其中一人手持锋利石刃,冷声警告:“此处是我们占下的矿地,速速退走,不准靠近!”
魏苗神色淡然,不骄不躁:“我二人只是路过历练,无意争抢资源,即刻便走。”
说完,她不再多言,轻轻抬手,示意叶欢歌一同离去。两人从容转身,径直走远,彻底脱离两名散修的感知范围。行至远处,听不到后方动静,魏苗才缓缓开口,轻声教导:“看到了吗?”“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碎灵矿,在资源匮乏的山野之间,也能让人红眼争执、拔刀相向。”
“宗门安稳岁月,磨平了很多凶险。可真正的修仙界,资源永远稀缺,人心永远贪婪。”
“往后历练,我们只求稳、求隐、求蓄势。悄悄寻灵、悄悄攒资源、悄悄变强。”
叶欢歌默然点头,心中感触颇深。他依旧不清楚自己的体质究竟有多特殊,只知道自己比常人更能感知灵机、贴近山川。他不懂什么惊天修为、不懂隐秘底蕴、不懂特殊道基。他只是比别人,更适合行走山野、寻觅灵脉、扎根天地。长风穿林,吹动衣衫。
前路远山叠叠,云雾深深。一年蛰伏期满,姑侄二人真正的山野历练、寻灵蓄势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风波初露,前路漫漫。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沉静的少年,将在这片大荒山川,一步步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