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早钟已经敲了三遍左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混杂在一起的酸腐气味。
陈铁柱把厚重的铁门推开之后,冷风吹进来,使得他打了一个寒战。把手放入口袋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解放鞋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还没走到三号车间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发出嗡嗡的声音。
虽然不大,但是在清晨空旷的厂区里却显得非常刺耳。
陈铁柱没有停止前进,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打照。车间门口拐角处的李有田双手背在后面,假笑着,唾沫乱喷,比划着什么。身边围着几个平时和他一起干的工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着大眼睛。
……李有田压低了声音,手指在空中指着陈铁柱的方向说,“整整一个晚上,一堆一堆的废料,还有好几吨重的钢梁,说要搬走就搬走了。”没有留下任何一个人的痕迹。”
戴眼镜的小兄弟推了推眼镜,满脸不信地问道:“老李,这也不对吧?”昨天我们厂里的吊车不是出故障了吗
这就是不正常的意思吗?李有田嗤之以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但是没有点燃,用牙齿咬住过滤嘴说道,“他跟主任关系很好!”昨天我去厕所的时候,听到了主任打来的电话,说话非常亲切热情,啧啧。说是家里有事,今天晚上要加班,我看就是想特殊一下
说出这句话之后,身边的几个工友的眼光立刻就不一样了。之前还带着些好奇的神色,在此时已经变成审慎与猜疑。有人低头装模作样地擦着机器,也有人偷偷用眼神打量刚进来的小陈铁柱。
陈铁柱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从人群里穿过。他脊背挺得非常直,军绿色夹克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是洗得非常干净。经过李有田身边的时候并没有侧过头看一眼,只是略微低了一下头,嘴角一直抿成一条直线。
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骂还要让李有田觉得难堪。
李有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猥琐的模样。他冲着陈铁柱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老陈!昨儿个辛苦了!听说你家里有高人指点?改天给兄弟们也介绍介绍呗?”
声音不大,但是能够让人听清楚。
陈铁柱停了下来,然后转身。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有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恐,只有一份冷酷的、近乎于看死人一样的平静。这样的目光使李有田的心中一沉,背脊上也莫名其妙地渗出了冷汗。
周围的工友们都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原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大家互相看着对方,但是没有人再开口了。
陈铁柱看了他三秒钟之后,淡淡的说了一个字:“滚。”
一个字不加修饰,但是却有千钧之力。
李有田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正想要发作的时候,陈铁柱已经转过身去走向自己的座位。那个人的背影依然很高大,仿佛之前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哼,装什么装。李有田啐了一口,把嘴里的烟叼下来,在手里狠狠地一捏,“肯定是有鬼。”早晚叫你们露馅。”
转过头来对身边的工人做了个鬼脸说道:“看到没有?”心里很不踏实。越解释就越混乱,这就是做贼的心虚
工友们面面相觑,觉得李有田的话有些道理,但是陈铁柱刚才的眼神还是很可怕的。没有人敢开口,各自都散开了去做自己的事情。
陈铁柱坐在自己的岗位上,拿起扳手去检查面前的机床。他动作很熟练、很准确,每个螺丝都拧到了合适的位置。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李有田阴阳怪气的话,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个开始,之后还会出现更多这样的情况。
李有田很嫉妒他,眼红他,因此就想方设法地去贬低他。四合院里很常见,工厂里也不少。人就是这样的心思,见不得别人的好,尤其是别人比自己优秀或者神秘的时候更明显。
陈铁柱把扳手放到一边,然后朝窗户外面看去。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柱里尘埃飞扬。
不必作出解释。
事实不用大喊大叫,只要给它一点时间。
明天纸人们将穿着麻布工装在众目睽睽之下搬动沉重的东西,发出很大的声响。到那时候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
目前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只潜伏的猎豹一样等待着猎物出现破绽的时候。
李有田站在一旁,看着陈铁柱辛勤工作的人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上去。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自己已经被陈铁柱编织好的网子给罩住了。
风吹到车间里,有点冷。
陈铁柱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节奏稳定而有力。
咚!咚!咚!
一声一声地往下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