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时间长到可以用钝刀子慢慢割肉来比喻。
萧令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是体内的毒素并没有随之消除,反而顺着血脉流到四肢百骸,在各个地方都出现了麻木、刺痛的症状。她慢慢地舒展开蜷缩的身体,由于长时间的紧绷,僵硬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时,寒意沿着神经一直冲到额头。
不能再这样等待下去了。
门外非常安静,九鸾监总管已经出去了,但是并没有离开太远。这是猎人的一种本能,在有风吹草动的时候就会马上折返回来。
萧令仪扶住身边的木箱艰难地站了起来。肋骨折的地方很疼,她眼前一阵发黑,可是咬紧牙关,用银针碎片放在手掌心里借痛力保持清醒。环顾四周,仓库里面堆满了废品,上面挂着几条生锈的铁链和一些断掉的绳子,在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堆风干的棉絮以及一些空木箱。
这里就是她战斗的地方。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前进。
萧令仪悄悄挪动脚步,避开有响动的空心木板。到角落的时候伸手抓住一根下垂的麻绳。绳子已经腐烂了,一扯就会发出细小的断裂声音。马上改变自己的姿势,把另一头绑到头顶上摇晃的那一堆铁器上面去。仓库里固定大件货物的地方现在全是锈迹,根本承受不住撞击。
做完之后,她就回到阴影中屏住呼吸。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很沉重,动作也比较慢,并且带有一些试探性质的犹豫。九鸾监总管回来了。他并没有离开太久了,在门外窥视,等到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敢再次进入危险之地。
大门打开之后,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黑夜。
“出来。
九鸾监总管的声音更加冷酷了,手中拿出了匕首,寒光闪闪地对长公主说道,“长公主玩够了没有?”
萧令仪没有开口。
她站在高处的货架上,利用昏暗的光线使自己的身影时有时无。守卫东张西望,但是没有找到她的具体位置。火焰一明一暗,她的人影就长短不一,难以捉摸。
躲起来就一定安全了吗?九鸾监总管冷笑一声,一步步向着库房中间走去,“这个地方我之前已经搜查了三遍,你能藏到哪儿去?”即使是装死也可以被我辨认出来,即使化成灰烬也一样可以被我发现。”
萧令仪仍然没有开口。
她正在等待之中。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九鸾监总管走到了仓库中间便没有再向前去了。感觉到有情况不对的时候,就抬头看了看上面的货架。就在这个时候,萧令仪突然一脚踢到了旁边的柱子上。
咔嚓!
枯朽的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之声。
紧接着用力将手上的麻绳扯了一下。
原本固定在顶部的铁器失去平衡,伴轰然巨响,成吨重的铁块混合着堆积如山的空木箱,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尘土飞扬,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注意一下啊!”
九鸾监总管大吃一惊,赶紧往后跳开,拿起小刀来挡碎石、木屑等东西。强烈的冲击力使整个仓库都在晃动,墙壁上的灰尘纷纷掉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味道以及发霉的气息。
混乱之中,萧令仪从货架上跳了下去。
没有逃跑,而是直接冲到九鸾监总管那里去了。
此时的守卫惊魂未定,视线被灰尘所掩,动作也比较迟缓。萧令仪抓住了一瞬间的机会,身体像鬼一样靠近过去。手中银针碎片在火光之中发出一道寒光刺向对方咽喉处。
九鸾监总管反应很快,向旁边一闪身,把匕首横在胸前挡住了。
叮。
银针碰到刀刃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并没有刺穿皮肤,但是守卫的心里还是受到了一些震动。
“你是疯了吧?”九鸾监总管吼道,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他没有料到,一个看上去快要不行的女人会有这么毒辣的心肠。
萧令仪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借力向后一退,摔进满地狼藉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没有疯,但是我也不想死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整个仓库里都能传得到。
九鸾监总管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很警惕地盯着她。四周都是倒塌的杂物,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不敢轻易上前,担心会踩到别的坑。
你要怎么做呢?低声问道。
放我出去。萧令仪淡然道,眼里面并没有乞求,只有决绝,“不然的话,我就在这里引爆剩下的火药。”
她所指的就是不远处那一堆黑色粉末了。这就是仓库里存放的火油,一旦燃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九鸾监总管的脸色非常难看。
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这是九鸾监的重点工作,在这里不能出任何差错。
敢于不行吗?眯起眼睛去分辨出她虚伪和真实的本质。
萧令仪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石,在手中把玩着。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先杀死我的,还是我先炸毁这里的。”
空气停滞不前。
九鸾监总管紧紧盯着手中火石,额头已经全是汗珠了。他知道那位女子并不是在吹牛,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是真的敢于去做。为了完成任务可以牺牲任何人,但是不能泄露此地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每一秒的时间都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九鸾监总管松开了手中拿着的匕首,慢慢的向后退了一步。好的。放你一条生路。但是你要保证,今天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萧令仪看着他,冷冷地笑了笑。成交了
把火石丢在地上之后就走到库房门口去了。
九鸾监总管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且时刻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
库房出口处的外面已经是深夜了。月光照射到青石板上,很冷清。萧令仪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夜风很凉,但是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这只是暂时的让步。
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