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枢科技十八楼的大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将长条会议桌一分为二，明暗分明。纪霜降坐在主位左侧，指尖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瞥了一眼腕表，秒针刚好跳过整点刻度。
门被推开。
贺凛走了进来。他今日身穿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目光未作停留，径直走到纪霜降身侧落座，顺手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推至桌面中央。
“早。”贺凛低声说道，声音仅纪霜降一人能听见。
纪霜降并未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昨夜天台的风似乎还未散去，她心跳微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冷峻神情。
坐在长桌尽头的李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文件夹上。“老贺、小纪，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开门见山。‘安防共建项目’经公司高层反复讨论，市场环境之下，安全即生命线，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
李总话锋一转，手指轻叩桌面。“此前的几次演练，数据波动较大。赵副总虽已离任，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你们心里要有数。若此项目失利，影响的不仅是绩效，更是天枢科技的信誉。你们两个，可有信心？”
张总坐在一旁，双臂环抱，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他是技术出身，最厌恶虚浮的承诺。
纪霜降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急于辩解，也未慌乱罗列数据。她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图表，直接投影至身后的屏幕上。
“李总，张总。”纪霜降的声音平稳清晰，毫无颤音，“信心并非空口所言，而是由逻辑支撑。这是过去两周，我与贺顾问对现有系统漏洞的完整排查报告。共发现高危漏洞四十七处，中危一百零三处。其中涉及内部权限管理的有三处异常登录记录，指向明确。”
她将文件翻至第二页，递给李总。“这是修复方案的时间轴。第一周，封闭核心数据接口；第二周，重构访问控制策略；第三周，进行全链路压力测试。全程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提供技术支持与合规指导。这并非我们自嗨，而是有官方背书的标准化流程。”
李总接过文件，眉头紧锁，随即舒展。他翻阅片刻，抬头看向贺凛：“贺队长，你的意见呢？”
贺凛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的意见很简单。”贺凛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身为警察，我只相信证据。纪总监提供的数据，我已做交叉验证，真实无误。至于风险防控，我们不需要完美的系统，只需要不断升级的防御体系。只要有人敢生妄念，日志自会记录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做样子，这是在构筑防火墙。”
他说得直白，甚至略显强硬。
张总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直来直去，我喜欢。不过，执行层面如何？技术团队配合得怎么样？”
纪霜降立刻接话：“陈默及其技术小组已待命。所有代码提交均经过双重审核，任何未经授权的修改都会触发警报。我们不需要英雄主义，我们需要的是铁一般的纪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总与张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怀疑与轻视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靠谱合作伙伴后的认可。
“好。”李总合上文件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既然你们准备充分，那我们就放手一搏。立项书我马上签。资源方面，我会让行政部全力配合你们的采购需求。记住，出了问题，我不听解释，只看结果。”
“明白。”纪霜降点头，动作干脆利落。
“没问题。”贺凛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李总拿起钢笔，在立项书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宛如某种仪式完成的信号。
“行了，没事就出去忙吧。”李总挥挥手，“别在里面耗着，影响办公秩序。”
两人站起身。
纪霜降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走向门口。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贺凛的声音。
“纪总监。”
她停下脚步，凛站在原地，手中仍拿着那份立项书复印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刚才在会议上，你紧张得连笔盖都拧不开，现在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纪霜降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冷淡。“那是生理性反应，与专业能力无关。倒是你，刚才差点抢了我的台词。”
“我那是补充说明。”贺凛耸耸肩，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而且，你不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吗？”
纪霜降看着他。
男人眼底的笑意真诚，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战友般的默契。
她想起昨晚那张便签，想起天台上他说的那句“以后不让你一个人扛”。
那一刻，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确实。”纪霜降淡淡地说，“效率很高。”
贺凛笑了，笑声低沉悦耳。“走吧，项目负责人。还有好多表格要填呢。”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光线明亮，空气流通。纪霜降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度，心中那股莫名的踏实感再次涌起。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黑客、商业间谍、内部腐败……每一个都是硬骨头。
但此刻，她不再害怕。
因为身边站着的人，足够强大，也足够可靠。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一冷一热，却出奇地和谐。
“晚上吃什么？”贺凛突然问道。
纪霜降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你不是说看我工作很安心吗？怎么还惦记着吃饭。”
“安心归安心，饭还是要吃的。”贺凛按下楼层键，“而且，你答应过我要回家做饭的。契约精神，懂不懂？”
纪霜降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贺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