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走出训练场大楼时,风正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暖意。他手里拎着保温饭盒,刚走了没几步,裤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条短信,发信人是周素琴的助理。字不多:“二姐升了,留步礼堂,别走。”
他愣了半秒,转身就往回走。这动静来得突然,但也不算意外。二姐这些年在后勤资源科拼得狠,情报网铺得密,连国外破壁联盟的暗线都被她顺藤摸出三条。
事务部礼堂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干事,看见林大勇来了也没拦,反而笑着点头:“里面正等你呢。”
推开门,里头热闹得很。彩带拉了一圈,横幅写着“热烈祝贺周素琴同志晋升副部长”,底下坐满了人,有拍手的,有举杯的,还有几个老资历端着酒碗直嚷“再来一个”。
台上站着周素琴,一身桃红职业装,卷发披肩,脸上妆容精致。她正接过陈建国递来的任命书,手指有点抖,嘴角却压不住地翘。
林大勇站在后排没往前挤。他知道二姐不喜欢他在公开场合太显眼。可就在仪式结束、掌声渐歇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了他。
四目相对那一瞬,她眼睛亮了。
下一秒她拎着高跟鞋就从台上跳下来,裙摆一扬,径直朝他走来。有人喊她敬酒,她头都不回甩了一句:“改天!今天我先见我弟弟!”
林大勇想往后退,脚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抱住了。
“臭弟弟!”周素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酒气和一点哽咽,“姐姐为你骄傲!从你捡到那块破玉简开始,我就知道,我弟弟不是普通人!”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哄笑和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个老头端着酒碗直说“哎哟这姐弟情深啊”。
林大勇耳朵都红了,轻轻推她:“二姐,你喝多了。”
“我没醉!”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一把又把他搂回去,“我就想抱抱你!这么多年,你一声不吭退学采药,我怕你毁了自己……结果你救了所有人。”
林大勇没再挣扎。他感觉到她手臂在抖,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倒了出来。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他睡觉那样。
“行了行了,”他小声说,“你可是副部长了,注意形象。”
“副部长怎么了?”她松开他,抹了把眼角,“副部长就不能疼弟弟了?”
说完又扑上来抱了一下,这次还捏了下他的脸:“长本事了啊,让姐姐升官了是不是?”
林大勇哭笑不得:“我啥也没干,全是您自己拼的。”
“少贫嘴。”她戳他脑门,“要不是你上交那么多东西,我能有情报源?要不是你救了安娜那个疯婆子,我能顺藤摸瓜抓出七个内鬼?”
她越说越激动,拉着他就往边上走:“走走走,咱不在这儿碍人眼,去外头说会儿话。”
林大勇由着她拽,路过一张酒桌时顺手抄了两瓶灵参茶。这玩意儿解酒,比清水强十倍。
两人走到门厅走廊,夜风吹进来,树影摇晃。周素琴靠着墙喘了口气,高跟鞋早就脱了,光脚踩在凉瓷砖上。
“舒服。”她哼了一声,“当科长的时候天天穿这玩意儿,脚后跟都磨出血。”
林大勇把一瓶灵参茶递给她:“喝点,别明天肿着脸开会。”
她接过拧开,咕咚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然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知道吗?”她说,“当年你退学那天,我去车站找你,看见你在月台啃冷馒头,背包里全是草药。我当时就想,完了,这孩子废了。”
林大勇咧嘴:“结果我捡了玉简。”
“对!”她猛地一拍墙,“你捡了那块破石头,点亮了整个系统!你知道我看到第一条上交记录时多激动吗?我在办公室跳起来把咖啡洒了一键盘!”
林大勇乐了:“那你后来为啥总往我家跑?还非说检查安全?”
“少装傻。”她白他一眼,“我不看着你,你能按时吃饭?能记得换药?上次你练功练到吐血,要不是我半夜翻窗进去,你现在还能站这儿?”
林大勇挠头:“那叫引气过猛,正常现象。”
“正常你个头。”她瞪他,“你妈都不敢骂你,我就得凶点。你以为我真爱吃你家饺子?我是怕你饿瘦了没人管。”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响。远处礼堂的笑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纱。
周素琴忽然站直身子,认真看着他:“我不是为你骄傲一次。我是每一天都骄傲。”
林大勇心头一热,差点说不出话。
她又扑上来抱了一下,这次抱得更紧。香水味混着酒气,还有点熟悉的厨房烟火味。
“我也……”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你这个姐,真好。”
她没松手,反而把脑袋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早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客气话。”
林大勇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他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脚步有点晃。林大勇赶紧扶住她胳膊。
“走,送你去休息室躺会儿。”他说。
“我不累。”她嘴硬,“我还能再喝三杯。”
“得了吧。”他半拖半扶地带着她往长椅走,“你这身新裙子要是皱了,明天怎么见下属?”
“副部长穿皱裙子怎么了?”她嘟囔,“我又不是花瓶。”
“不是花瓶也是女干部。”林大勇把她按在长椅上,“坐好,别给我惹事。”
她嘿嘿笑,顺势靠在墙上,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已经柔和了许多。
林大勇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空饭盒。风吹得有点凉,但他不想动。
“你说红缨姐今天归队,”周素琴忽然开口,“她那新义体,靠谱吗?”
“挺稳。”林大勇说,“刚才测试全过了,反应比以前快。”
“那就好。”她点点头,“她要是倒下,咱们这家就塌一半。”
林大勇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知道二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惦记大姐。三个姐姐,谁出事她都受不了。
“你呢?”她转头看他,“最近没接新任务吧?”
“没有。”他摇头,“今早到现在,系统安生得很。”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你少折腾点,让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林大勇笑了:“你当副部长了,还操心我?”
“我不操心谁操心?”她斜他一眼,“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别人能替我管?”
林大勇低头,没接话。心里却暖得厉害。
他知道她不是真把他当小孩。她是怕他拼命,怕他出事,怕有一天接到通知说“林大勇执行任务中失联”。
就像她当年在孤儿院,眼睁睁看着接自己的车一辆辆开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二姐。”他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她眯眼,“又没给你买糖吃。”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他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没走。”
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傻小子,说这些干什么。”
她没再说更多,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
夜更深了。礼堂的人陆续散去,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门厅这盏还亮着,照着两人并排坐着的身影。
周素琴头慢慢歪向墙,呼吸变得均匀。酒劲上来,她睡着了。
林大勇没动。他看见她左手还攥着他工装的一角,像小时候怕他跑丢那样。
他低头看了看饭盒,又抬头望了眼夜空。
星星很亮。
他轻轻说了句:“我也为你骄傲,二姐。”
她没听见。
但他知道,她心里早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