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率部赶到北门时,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所剩无几。
城墙上到处都是箭孔和火烧的痕迹,墙根下堆着数十具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敛。
守将倒在城楼前,胸口插着一支羽箭,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刀。城头上的残兵不足千人,衣甲残破,面露疲色,看到白未的大旗到来,不少人才松了一口气。
北门外的草原上,烟尘蔽天。联军骑兵的阵影像一片黑压压的潮水,正在缓缓逼近。斥候飞马来报,敌军前锋已到十里外。
白未没有作声。他登上城楼,望了一眼远处那一片翻涌的烟尘,跳下城墙,对亲兵道:“点三千精骑,跟我出城。”
副将周烈追上他:“将军,北门只剩这点守军,再带三千人出去,若敌军主力到了,城还守得住吗?”
白未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看他一眼:“守城是守不了满的。现在不打,等他们合围,才是真正的死路。”
他策马冲出城门,身后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城门前的地皮,扬起大股烟尘,直直撞向联军方向的烟团。两股烟尘在荒原上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
联军前锋约五千骑,见北启军竟敢出城迎战,也起了斗志,正面冲杀上来。两军相撞,刀枪相交,喊杀声震天。
白未当先突入敌阵,手中长枪横扫,将迎面而来的敌骑刺落马下,枪尖不停,反手一个回刺,将右侧冲来的又一名敌骑挑下马背。他一身甲胄在烟尘中忽隐忽现,枪出如龙,连刺连挑,敌骑纷纷倒地。
身后的三千铁骑也杀红了眼,跟着白未一次次冲进敌群,刀砍枪刺,杀得敌骑不断后退。可联军毕竟人多,前锋五千骑倒下了,后面又涌上来数千骑,像浪头一样一波接一波。
白未枪尖滴血,喘息渐重。他一人一马在敌阵中突进杀出,杀了不知多少敌骑。
他勇猛,却终归只有一杆枪。联军几次被他杀得乱了阵脚,又几次重新聚拢,慢慢形成了合围之势。
一场拼杀下来,北启军也折损了数百骑,且战且退。
敌军见白未大军开始退却,误以为北启军已无力再战,前锋将领挥旗高喊,传令全军追击。
数万铁骑放开马蹄,铺天盖地地扑向北启城门的方向,喊杀声响彻草原。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退却的北启军并不慌乱,且退且合拢。
白未一面撤退,一面分拨旗令,左右两路兵马如两翼悄然展开,绕向了敌军的侧后方。
敌军追到距离城下三里处时,左右两翼的烟尘忽然升起,喊杀声从两侧同时响起。
北启军没有从正面迎敌,而是从两侧夹击,向后迂回包抄。等到敌军先锋意识到不对时,阵型已经被拦腰截断,前后不能相顾。
白未勒马立于阵中,举枪向前:“合围!全歼!”
三千骑兵在左右两翼的掩护下,齐头并进,将敌军前锋人马团团围住。
联军前锋在追击中拉长了阵型,首尾脱节,被这突然一收,四面八方都是北启的旗帜,战马互相冲撞,阵脚彻底大乱。
有人试图突围,被长枪刺翻;有人弃兵刃下马跪地,被大队人马踏过,荒野之上杀声如潮。
围杀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血水浸透野草,断枪折戟插在泥土里,战马嘶鸣声渐次微弱下去。
当天色将暗时,北门城外已再看不见一个站着的敌骑。数万联军前锋几乎被全歼,尸首遍布原野,像深秋落了一地的枯叶。
白未勒马站在战场中央,枪刃上的血已经干结成暗红色。
他缓缓催马向城门行去,身后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翻卷,马蹄踏过满地残甲碎骨,发出嘎吱的声响。
城门在他面前重新打开。城中残余的守军看着那道立于马背上的身影,没有人说话,只是让开了路。
白未没有回头。他入了城,下马,没有去歇息,而是径直走上城楼,将已经折断的战旗重新插回墙垛上。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吹动那面残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