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亲切的老爷爷,是珊瑚的熟人?”
“嗯,小时候,他照顾过我一段时间。
珊瑚望着古兀消失的方向,回答幸一。
“嗯?有点奇怪啊。”
幸一拿着两张文书,有些诧异。
“这么近的距离,为什么探知法器完全没有反应?难道是因为在妖界?”
“探知法器?”
幸一简单解释了探知法器的事,珊瑚脸色忽地郑重起来。
“户籍文书和契约书,能给我看看吗?”
“可以啊。”
幸一毫不犹豫地将两张纸递了过去。
珊瑚将纸张拿在手上观察了片刻——
砰地燃起一团火焰,烧掉了它们。
“怎么了,珊瑚!?”
虽然纸张已经没有用了,幸一却被珊瑚的行动吓了一跳。
“上面被施了妖术。”
“妖术?!”
“到了深夜十分,大概会变作毒物袭击你。”
“为什么!?那老爷爷不是不想要我怎么样吗!?”
“但如果你中毒,在下肯定会去找他要解药。不得不去他家。”
珊瑚少见地发出轻蔑哼声。
“目的是你吗?难道说,你不会应邀?你跟那位老爷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哦?终于对在下有兴趣了吗?我真高兴。”
幸一这么一问,珊瑚变回笑脸。
“不是高兴的时候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他用这种手段,肯定不是什么单纯的邀请吧。
见幸一是认真担心自己,珊瑚口气也正经了几分。
“妖界也有不同主张的阵营。古兀爷爷跟我家主张不同,早就分道扬镳了。这一百年都没有跟我见过面。他大概认为,如果不用这种小手段,我就会不会去吧。”
“果然不是什么轻松的邀请啊。”
幸一叹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那个亲切的老人会做这种小动作。
或许真的像修良说的,他过于相信他人了。
“这事跟幸一你无关,差点把你卷进来真是不好意思。”
珊瑚笑眯眯地安慰幸一。
“证人也做完了,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人界。”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我担心师兄,想尽早回去看看情况。”
珊瑚的笑容消失了八分。
“……好吧,我叫部下送你到大门。”
(说跟你无关,就真的不搭理我了吗。就算做做样子也说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叫我”之类的吧……)
(幸一真的是,除了那个修良师兄,对其他的事情毫无兴趣啊……)
叹气也没用,珊瑚只得接受“勾引”不了幸一的现实。
当日深夜,珊瑚造访了位于森林深处的古兀家。
古兀家不是普通的建筑,是在一棵空心的古树洞窟中改造而成。
珊瑚进门时,客厅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古朴的香炉中飘出微苦的上品香气。
珊瑚也不寒暄,直接发问道。
“爷爷,如果您有事,直接跟我说就可以。就算阵营对立,我也不会无视您的邀请。把无辜的幸一卷进来,岂不是有损德行?”
古兀肩膀微抖,轻笑道。
“真是惭愧。妖怪命长,心也变的多。像老朽这样的老弱,改不掉疑心重的毛病呐。但是看见少将军你,就算功成名就也依旧重情重义,老朽总算是放心了。”
“我也知道爷爷为什么多虑。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前有大祭司候补的争夺,后有大将军被暗算,妖兵袭击人间,现在又发生了士官被仙道人杀害的事。”
例数最近的麻烦,珊瑚真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这种时候,‘分离派’的长老人物,叫我这个‘中立派’的代表深夜会面,的确会引人猜忌。”
“所以真得感谢少将军,不计前嫌,能应邀来见老朽这个摇摇欲坠的分离派的头头。”
古兀酸涩一笑。
珊瑚则从他的话中读出隐藏的信息。
“您已经知道了吗?”
“是啊,少将军带领的红凛军精明能干,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调查清楚了。这次,乱心失控,暗算大将军,攻破妖界大门,袭击人界的妖兵,全部都是‘分离派’,或者支持‘分离派’的妖怪。”
“调查结果才刚出来爷爷就知道了,消息还真是快。”
珊瑚意识到,自己周围或许有古兀的眼线。
“等到结果公开了,分离派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古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爷爷你这就承认了吗?在下觉得,也不能排除‘栽赃陷害’的嫌疑。”
珊瑚没有撒谎。
这次的骚动虽然很大,但还够不上叛乱,也没有特别严重的损失。制成最大伤害的,是修良。
在争夺大祭司候补时期,分离派的长老搞这种不疼不痒的骚乱,怎么看都是给自己的派系树敌。
而最可疑的,是妖兵们“乱心失控”。
正常思考来说,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操纵了分离派的妖怪,让他们作乱,然后栽赃给分离派。
不过,古兀却并没有否认,而是苦叹着承认道。
“不是栽赃,事实如此,老朽无可辩驳。只不过……说出来可能没人会相信,但这些行为确实不是我们自己的意志。至少,老朽想让少将军听听真相。”
“真相?”
古兀的表情更加深沉。
“这个妖界,不,这个世界,还没有完成,为了让妖界、世界变得完整,我们需要‘旧世界’的力量。”
*********
珊瑚部下将幸一送入妖界总门,幸一拜托门卫把子门开在九香宫附近。
在柳莲县跟修良分别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一日。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修良的消息。
回到九香宫,幸一气都不喘一口就登上了谒见堂。
正巧,宗主九天玄女和几位仙导师,正在听取弟子们对事件的回报。
看到幸一回来,青渚高兴地迎了上去。
“幸一!你回来真是太好了,快跟大家解释一下修良的事,你俩一起不见,我可愁死了!”
“实在抱歉,青渚师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晚上……”
幸一刚一开口,挂在脖子上的探知器中突然飞出一只白色的蝴蝶。
蝴蝶飞向了九天玄女,停在她的指尖。
“是修良的传讯。”
九天玄女用静如止水样的声音对众人说道。
“这次杀害三名百妖长是他个人的行为,跟玄天派无关,他请求将他逐出门派,并作为叛徒通缉。”
“逐出门派!?通缉!?”
包括幸一在内,除了九天玄女外的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等等,三个人……他又杀了一个!?”
“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的议论声中,九天玄女冷静地宣布道。
“各位,这次事出突然,我以玄天派宗主的身份独断处置——天修良打破人界和妖界和平协定,为玄天派叛徒。通知玄天派所有据点,立刻将天修良捉拿,送还九香宫。”
“等一下,宗主!”
幸一当场反驳。
“事情还不明了,这样不是太武断了吗?!”
代替九天玄女回复幸一的,是一名水色长发的青年。
“幸一,宗主的判断是目前最好的做法。”
“向师父……!”
青年名叫向月冷,虽然外表年轻,也是不知多少岁的高级仙导师。
“不管理由是什么,修良的行为都已经越界。如果站在仙道顶点的玄天派不拿出毅然决然的态度,是无法跟妖界交代的。事情的调查,等抓到修良以后再进行。修良他给出那样的传讯,一定也是考虑到门派。”
“就算如此,也不能断定修良师兄是叛徒吧!这种时候通缉师兄,不是告诉所有人,玄天派不相信他吗?!”
幸一当然不服。
为了修良的名誉,他试图争取其他同门的支持。
“各位应该也知道,以修良师兄的人品,他不是会无缘无故杀害妖界士兵的人是吧!”
“……”
同门们虽然不否认幸一的话有道理,但也没办法明确支持。
因为他们看到的修良,跟幸一看到的修良差的太多了。
他们认同修良的实力跟无欲无求(除了对幸一以外),但却无法否定修良的疏离和不确定性。
或许,是修良故意让他们产生那种印象,好不去打扰他。
因此,同门们没有办法像幸一一样斩钉截铁地相信修良。
对焦急的幸一,向月冷再次开口劝说。
“幸一,我听青渚说,你应该是亲眼目击到了修良杀害两名百妖长的事?”
“师、师父……!我也是听妖怪……”
被点到的青渚嘎巴几下嘴,还是没把话说完。
他是向月冷的亲传弟子,不能回绝师父的点名。
(确实是我说的没错,但我也是听妖怪说的啊,这种时候不要把话题扔到我这啊!不是给幸一火上浇油吗!我可是刚盯着一帮妖怪的冷脸帮他们擦完屁股,不想再找麻烦啊!)
万幸,向月冷只是提到他的名字,没有要他接话。
“所以,幸一你宁愿怀疑自己的眼睛,也要相信修良是无辜的吗?”
面对向月冷的追问,幸一堂堂正正地答道。
“眼睛所见未必就是全部真相。师父们不也常常这样教导我们吗?在一切明了之前,我绝对不会把师兄当作叛徒或者是犯人!”
尽管幸一态度坚决,九天玄女仍然没有改变决断。
“刚才的命令,不会收回。”
“宗主!”
“如果你还有话要说,等到报告会结束之后。修良的讨论,到此为止。下一个——”
九天玄女强硬地切断了幸一的抗议。
“……”
幸一无奈,只得死死握住拳头,忍着一肚子的火气将其他人的报告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