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一天,顾清月正在总店给一个病人看诊,李建军突然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嫂子!营长——陆团长他——演习出事了!从高处摔下来了!人送军区医院了!"
顾清月手上的笔"啪"地落在了桌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向后倒了一下,被李建军扶住了。她没有多问一句"严重不严重",背起药箱就往外跑。到医院急救室门口的时候,她被护士拦了一下:"家属在外面等!医生正在处理——"
顾清月站在急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掐进了掌心。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主治医生推门出来了。看见顾清月站在门口的时候愣了一瞬:"你是……"
"我是他爱人。他怎么样?"
"右肋骨骨折两根,没有内出血,没有脏器损伤,但摔下来的冲击力比较大,需要住院观察。"医生摘下口罩,"你进去吧,他现在清醒着。"
顾清月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铮半躺在病床上,右胸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点苍白,但人确实是清醒的。他听见动静转头看见是她,嘴角还扯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演习嘛,小伤——"
顾清月没听他说话。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搭上他的手腕脉。脉象还算平稳,但她搭脉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平时稳得像焊铁的手,此刻在微微发颤。
陆铮看见了。他慢慢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那只手。
"没事。"
顾清月抬头看他,眼眶是红的,但没掉眼泪。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放回床上,然后从药箱里抽出一根银针——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偏了半寸,她迅速拔出来重新来了一遍。
陆铮看着她额角沁出来的细汗,忽然说了一句:"顾神医也有手抖的时候?"
"……闭嘴。"她把第二针稳稳地扎进去,声音还是有点哑,"再乱说我扎你哑穴。"
陆铮没再说话,但他一直用左手握着她的右手,直到她扎完所有的针才慢慢松开。
住院的七天里,顾清月每天下了班就到病房来陪他。她带了一摞没看完的病历过来,坐在陪护椅上一边看一边守着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趴在他床沿上睡着了,陆铮醒过来看见她趴在那儿,会把自己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伸过去,把被子的一角拉过来盖在她肩膀上。
他住院的第七天晚上,顾清月趴着睡着了。陆铮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阴影,呼吸又轻又匀,嘴角微微抿着,即使在睡里也像在想着什么要紧的事。
他用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梢,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