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体温计夹在乐凡的胳肢窝里,静静等待着。时间过去五分钟,她拔出体温计。她一看刻度,吓一跳,是神奇的三十九度。知夏顿觉不妙,更可怕的是,乐凡的身体在抽动,好似抽水机一样。
她赶紧吩咐,“小白,端一盆热水来。”
小白听完,立马行动,端来一盆热水。她二话不说,将白色毛巾浸润在清水里,拧干后,轻轻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反复擦拭,循环十次以后,乐凡的体温开始下降。
她又吩咐,“小白,帮我一起扶他进卧室。”
于是,两个弱女子搀扶着一个五大三粗的高大男人,一路从走廊拖拽到卧室的木床上。待安顿好乐凡,她转身拿出一包感冒药,撕开包装,在白瓷婉内倒入药物粉末,再冲入热开水,反复搅拌,一杯感冒药制作好了。她扶着乐凡,将感冒药亲自喂食给他喝。他喝完药水,陷入昏迷中,但是总算有惊无险。她复又拿着一个冰袋子贴合在他的额头上,不久,他便沉沉睡去。处理好乐凡,她安心坐在木桌旁,昏睡过去。
言澈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问:“乐凡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仰起脑袋,盯着他,说:“没事,他睡着了,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等药效一过,再看效果。”
他遂放心地点点头,转身跟她聊着重要的事情。突然,床榻那边有了动静。只见乐凡翻来覆去,浑身感觉不舒服。她慌忙走上前,坐在床沿边,扶着他,好心询问:“怎么了?”
不曾想,乐凡扭动着脑袋,头一侧,从口中涌现出蓝绿色的污秽之物。吐了她一裤子,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在屋子里。
她惊出一身冷汗,诧异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她将乐凡安置好,再帮他擦拭干净嘴边的污垢,给他盖好被褥。乐凡胡言乱语几句,又昏睡过去。她连忙起身,转身去卧室换一件衣服,回来后,站立着,右手手掌放置在言澈的手掌上方,惴惴不安地说:“言澈,我真的有点害怕。刚才看到乐凡这幅模样,我吓坏了。”
他暖心安慰,温声软语,“别怕,有我在。”说完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抱里。
到了夜里,一扇铁窗,白色的窗帘不停舞动。床榻上,乐凡的眼窝深深凹陷,是黑灰色的。嘴唇发白,犹如泡发在清水里的白木耳,还不时有条条裂缝出现。乐凡喃喃自语,脑袋如拨浪鼓一般晃动,整个人痉挛,青筋凸起。坐在一旁的小白,手足无措,掩面哭泣。
小白坐在床沿,用手捧起他的脸庞,瞪圆眼睛,不断哀叹,“乐凡,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此时的乐凡不会言语,只会说胡话,模模糊糊,根本听不清楚。病情发作,他浑身瘙痒难耐,痉挛,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睡。而不明所以的小白甚是可怜,颤巍巍地端着一碗白开水过来。乐凡一只手拿不稳当,吧嗒一声,白瓷碗掉落在水泥地上,碎裂成花。清水流淌出来,如潺潺溪流一般。小白望着一滩水,束手无策,很是绝望。就这样折腾一夜,东方终于露出鱼肚白,天亮了。
餐厅的木桌旁,小白累瘫了,坐在椅子上,右手手臂扶着额头,陷入深深的自责里。一缕乌黑的碎发自额头掉落,浑身散发出一种颓靡的态势。知夏安睡一夜,从卧室出来,正巧看到她坐在桌边。
她关切地上前询问:“小白,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小白昂起头,露出一脸倦容,挥挥手,说:“别提了,乐凡昨夜发病,我照护一晚,快累瘫了。”
她点点头,懂事地说:“要不,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我让小汐过来替你。”
小白知晓她是为她好,可是乐凡毕竟是她的丈夫,她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乐凡入险境,而不挽救。
她分析,“我知道你为乐凡好,可是病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谁都没有办法。”
小白突然紧紧拽住她的手臂,眼神空洞,呢喃,“知夏,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乐凡。我们两个刚结婚不久,我们以后还想要有美好的未来的。”
“我知道,你先别急。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她只能口头应承,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被折腾一夜的小白精神萎靡,扑在她的怀抱里,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猫咪。浑身萎靡不振的小汐端着两碗燕麦粥走进来,放置在餐桌上,说:“知夏,小白,你们累了一天一夜,喝点早餐粥补充能量。我昨晚五点钟起来,特意熬制的。”
她回过头,温柔地问:“言澈吃了吗?”
小汐点点头,“我已经送到他的卧室,他已经喝完了。”
知夏放下怀中的小白,不断安抚她。两个人端坐在木桌旁,凝视着碗里的燕麦。小白愣头愣脑,眼窝发青,直视前方。机械地舀一勺子燕麦粥放进口中,上下鄂一开一合,咀嚼几遍,吞入肚子内。知夏喝着燕麦粥,不时低声叹息。难以置信,才一天一夜的功夫,乐凡如中了蛊毒一般浑身冒冷汗发颤,小白则如丢了三魂七魄的鬼。一想起这些,她的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一滴滴烧心的泪珠吧嗒吧嗒,掉落在木桌上,残留一抹泪痕。
突然,“砰”一声,小白手里的白瓷勺子跌落在水泥地上,碎裂的瓷片飞溅。小白有节奏开合的嘴巴瞬间停住,眼睛凝视前方,气氛变僵,仰着胳膊,瘫倒在木桌上。知夏惊呼,瞪圆眼睛,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安。
她不断摇晃着她枯萎的身体,呼喊着,“小白,小白,你快醒醒,快醒醒。”
可惜,小白没有知觉,眼睛却如死鱼眼一般,死死盯着前方,好似她身后有一个模糊的鬼影子。而小白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呜咽都成了奢侈。知夏很是难过,眼泪如水柱一般流淌,双眼泪涟涟,却不知友谊为何物,让人茶不思饭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