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将人稳稳抱回偏殿,随手合上殿门,隔绝所有视线。
怀里的少年身形修长,平日里清亮执拗的眼眸紧闭着,彻底没了方才闯域疯战的戾气。
昏迷之中,他眉头依旧蹙得很紧。
哪怕意识模糊,心底的恨意与悲恸也未曾散去。
云舒低头看着他安静苍白的侧脸,指尖轻轻擦过他泛冷的下颌。
方才在空域,他红着眼质问、拼死冲阵、不惜一己之身碾压虫族万军,只为替一个“死去的她”复仇。
笨拙、莽撞、却赤诚得刺眼。
她将他放在软榻上。
少年长发铺散,蓝紫色尾羽微微泛光,昏睡中还在细碎呓语。“……雌主。”云舒垂眸看了他几秒,没有回应,也没有伸手。
她转身走到殿门口,拉开一条缝。“赤螯。”
赤螯从廊下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地。“陛下。”
“给他戴上限制手环。精神力压制调到最高档,别让他醒过来之后乱动。”
云舒的声音很平,像在吩咐一件普通的日常事务,“软榻旁边留两个人看着,醒了就报我。”
“是。”赤螯顿了一下,“陛下,这个兽人……”
“他中了我的蛾粉,至少还要昏睡半天。”云舒打断她,“醒了也不会立刻恢复。看好他,别的不用管。”
赤螯不再多问,领命退下。
很快有人进来,将一枚暗银色的限制手环扣在梓洛的左手腕上。
手环内侧的压制纹路贴住皮肤,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梓洛在昏睡中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
云舒站在门口,看着手环扣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殿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她还要去部署接下来的事。
梓洛的闯入是个意外,但意外既然发生了,就要处理得干净。
一个联邦兽人孤身闯入虫族主星,这件事瞒不住太久。
她需要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把所有的痕迹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虫族后院,休闲石室。
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梦庄坐在桌前,面前的牌面已经推倒了三把。
他又输了。
他其实在认真打,但青啟今天手气好得离谱。
牌一张一张往对方面前跑,他就算算力再强也拦不住。
“九筒。”梦庄打出一张。
“碰。”青啟伸手把牌拿过来,摆在面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面,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银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毫无城府。“我又要赢了。”
梦庄看着他。
青啟的表情太干净了。
那种雀跃是装不出来的。梦庄见过真正会演戏的人,会藏心思的人,会在笑容下面埋刀子的人。
但是青啟不是。
诶,说来也怪,他想赢就是想赢,他高兴就是真高兴。
连他之前那趟逃跑,与其说是深谋远虑的计策,不如说是一个受够了的家伙凭本能往外冲。
冲得毫无章法,被抓回来的时候也认了命。
云舒不放心他,让梦庄来盯着。梦庄盯了几天,没盯出任何异样。
因为青啟身上根本没有异样。他就是个笨蛋美人,被关在这里,打打麻将,看看水,偶尔想家。
“你赢了。”梦庄把牌推倒,认输。
青啟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去够桌上的茶。他喝了一口,忽然问:“梦庄大人,你说陛下是不是特别厉害。”
梦庄抬眼看他,他在思考青啟是不是在故意试探他。
可是多方面考察过后,梦庄发现,青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试探的意味。
好像他就是随口问的,像小孩在问大人一件他觉得很了不起的事。
“嗯。”梦庄说。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我从水牢里捞出来。”青啟托着腮,眼睛看着石室的天花板,像在回忆,“蔓拉关了我好久,谁都不管我。她来了,把我拎走了,还给我热汤。虽然她后来也把我关起来了,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青啟想了想。“蔓拉关我,是因为她觉得我……”这里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但是,陛下,陛下她关我是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可是那天她亲自来追我,在水边把手伸给我的时候,她没说要关我。她只说‘起来’,那声音好好听。”他低下头,羞涩一笑,戳了戳桌上的麻将牌,殊不知梦庄此时手指已经微微收紧了。
“后来她还是把我关回来了。但我知道她不是蔓拉。她关我,但是也给了我很大的自由,而且,我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也发现虫族并不是外人道的那样凶残无序,反而很有温情,还有,虽然这里比不得我们星球美丽,但是这儿也很美,我很喜欢。”也很喜欢陛下。
梦庄沉默了一拍。“那你不怨她?”
“怨什么?”青啟抬头看他,表情很坦然,“她比我强,我想着,我跟着她也不丢人。而且她好看……”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喜欢云舒和跟着云舒是莫大荣幸。
直白,不遮不掩,也不觉得需要解释。
梦庄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云舒为什么一直觉得青啟憋了坨大的。
因为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本能地觉得他不可能这么干净,但他就这么干净。
梦庄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他,至于他对云舒的觊觎,梦庄也不计较了,毕竟不能和傻子争高低,要是后面他得宠了,梦庄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眼拙。
“算了,你打牌吧。”梦庄把牌重新码好,“我陪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