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席上,诸宗天才轮番登台,个个引经据典,张口便是上古经文、星河道旨,争相阐发天地大道。辞藻华丽,灵光漫天,大殿穹顶被各色道韵映得流光溢彩。台下众人听得时而颔首赞叹,时而低声争辩,满殿都是对玄妙天道的追捧。
一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天才负手立于台中,侃侃而谈:“天道者,阴阳之枢机,万物之纲纪。上古有大能者,观星象而知兴衰,察地理而明吉凶……”他边说边催动灵力,指尖划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轨迹,引来阵阵喝彩。
又一位紫衣女修登台,声音清越:“吾观《太虚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然则道之本源,究竟何在?在于虚无,在于混沌,在于不可名状……”她说到激昂处,周身灵光绽放,如一朵盛开的紫莲,惹得台下不少年轻修士目眩神迷。
轮到阮清禾上台时,殿内的喧闹声明显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她?青云宗那个野路子?”
“听说她连正经师承都没有,能讲出什么道来?”
“怕不是要闹笑话了。”
阮清禾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缓步走到台中央,没有催动任何灵光,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静静地站定。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满殿锦衣华服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沉静安稳的气度。
她开口了,声音清和,不急不缓:“各位道友讲的天道,都很高深。我听不太懂那些玄奥的经文,也不懂什么星河道旨。我只知道一些很简单的道理。”
台下有人发出嗤笑声。
阮清禾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世间修行,人人都在追逐神通、推演天机。可大道本就藏在日常。做生意,秤要平,莫欺旁人分毫;行路遇险,不必硬闯,懂得绕道才能走得远;一餐饭要趁热享用,冷了,滋味便散了。”
她抬眼扫过满堂修士,语气平静却带着厚重的道韵:“世人总以为大道远在九天云海。可修行修到最后,修的从来不是通天法术,而是本心。守得住本心,行得端、坐得正,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是大道。”
话音落时,蕴藏着她自行体悟、内化而成的道韵轰然漫开,压过殿内所有玄奥雄辩。方才还嗡嗡不绝的议论声骤然掐断,整座大殿一瞬死寂。
方才还面露不屑、交头讥笑的年轻天才尽数僵在原地。有人手中的玉盏从指间滑落,“当啷”砸在青石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有人凝神苦思多年的道心壁垒,在这几句朴素言语冲击下,竟隐隐松动。几位正在提笔记录道论的修士,墨笔悬在纸上,久久忘了落下。
三位担任评判的长老豁然起身,抬手鼓掌。掌声厚重洪亮,在大殿梁柱之间层层回荡,如同春雷滚过沉寂的原野。
这一场论道,是阮清禾独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并非依靠师父临场出手指点,而是她长久咀嚼那些市井闲谈,将朴素的人间道理,彻彻底底化作了自身的道。
殿中一众天才面色复杂,先前的傲气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震撼。有人低声喃喃:“她说得对……我们争辩了这么久的天道本源,却连最基本的‘做人要厚道’都没做到。”
角落里,青枫宗随行长老静静盯着台上的少女,眼底那股贪婪又深重了几分。他心底暗自盘算:这般道韵,若是能夺来,何等造化。
而远在青阳城小院之中,陈凡正蹲在菜畦里除草。他忽然心头微微一动,抬头看了看天,却只当是风吹黄瓜藤,未曾多想,又低头继续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