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时的失重感觉使纪霜降的耳膜微微发胀。
她靠在轿子上面，手里拿着被贺凛弄皱之后又展开的一张便签纸。刚才在会议室里漂亮的逻辑反击虽然已经结束，但是肾上腺素减退之后，胃里就开始出现熟悉的抽搐了，这是低血糖和高压共同作用所造成的生理反应。
向左走，在行政楼的东头尽头就是我现在的办公室。贺凛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非常平静，就像是天气预报一样，“那里有公司最稳定的WiFi信号，还有两箱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纪霜降把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处，镜片之后的目光扫过眼前的这个人。穿深色夹克，身材高大，在灯光下左手腕上的旧伤疤发出冷冷的白光，成了无声的勋章。
出去透透气怎么样？她问到。
空气太浑浊会影响思考。贺凛停了下来，按下了开门键，“而且有些事情要按法律、规章制度来办。”
纪霜降的心里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说的意思。没有再问下去就转过身去自己的座位上。她知道刑警贺凛提到“处理”时，一般都意味着要用到普通人用不到的资源或者权限。
半个小时后。
天枢科技安全运营部的办公室仍然十分繁忙，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纪霜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的代码日志正等着被复盘。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正在整理之前出现的异常登录情况。赵德柱所提供的伪证已经被贺凛当着大家的面揭穿了，但是这套“管理不善”的说辞像狗皮膏药一样难以去除，只要审计程序没有结束，她的职位就会受到威胁。
门打开了一些。
没有敲门的声音，只有人的脚步声停止了。
纪霜降抬头看到了贺凛站在桌旁。手里并没有拿着文件，而是把一只黑色的牛皮纸袋放到桌子上，上面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公章。
什么样的东西呢？纪霜降皱起眉头，对那个袋子非常警惕。
警察出具的技术鉴定书的复印件。贺凛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坐下之后神态从容，但是眼神非常犀利，“刘警官协助我获取了底层系统最初的备份。”赵德柱认为删除日志就可以掩盖事实，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服务器具有记忆功能，并且他有意忽略掉的那些“维护窗口期”也是被记录在案的。
纪霜降伸手接过了纸袋，手指碰到粗糙的纸面时感受到的是沉甸甸的分量。打开袋子，拿出一份盖有红色印章的文件。
文件题目为《关于天枢科技安防共建项目数据异常访问的技术复核意见书》。
她很快地看过内容之后，瞳孔稍微缩了一下。
报告中详细的记录了最近一周里权限最高的密钥使用情况以及生物识别登录的信息，并且将两者进行比较。有几个重要的时间段里，操作者的指纹特征和赵德柱本人、他的亲信员工的记录非常相似。最危险的就是这个所谓的“九十秒静默期”并不是因为系统出错了，而是有人绕过了防火墙手动把恶意程序塞进去的痕迹。
“这就是……”纪霜降抬头看着贺凛，“就是直接证据吗？”
这是有据可查的。贺凛更正说，从法律上讲，目前还不足以达到定罪的标准，但是在公司内部审计时，就已经足以引起专项小组对赵德柱行为可疑的情况进行再次核查了。我没有宣扬过这件事，也没有直接把东西交给李总，因为按程序我得先请示一下这份报告的逻辑性
纪霜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有一股暖意由胃部蔓延到了全身。
贺凛并没有给她出头，而是把武器给了她。这是很高的支持方式，既保持了她职场上的人格尊严，又没有引起“靠关系上位”的流言，同时还实际地帮她扫除了障碍。
为什么选择给我而不是其他的人呢？纪霜降问道，嗓子很干。
因为商场就是战场，枪口不能对外人，只能对准敌人。贺凛嘴角勾起一抹非常微弱的笑容，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你有很强的推理能力。”拿着钥匙去开门
过了一阵子之后，纪霜降才开口。看着面前的男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怜悯之色，只有一份信赖。被这样信赖的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有力量。
她合上文件夹，慎重放入最深处的抽屉。
谢谢。她说的是非客套的感谢，而且是带温度的认可。
贺凛愣了一下之后，又点了点头说：“这是应该做的。”很好，条理清楚，在紧急的情况下也保持镇定自若。”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把袖口整了整，又恢复了冷淡疏离的样子。但是纪霜降发现他的步子似乎轻快了一些，好像负担减轻了似的。
两个人一起去到了电梯口。走廊里的灯光使得他们两个的影子变得很长，最后两个影子也重叠在了一起。
电梯门慢慢关上，把外界的噪音也一并隔绝在外面。纪霜降靠着电梯的墙壁，闭目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从来没有过的踏实的感觉。
原来平时看起来非常冷淡的他，其实却是对她最有力的支持。
在电梯下面的大厅里，刘警官把笔记本电脑收好之后对贺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融入到了人群中。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在后面的较量中，天枢科技内部世界的人才会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