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纪霜降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从控制室带出的红笔。笔尖已经干掉了，她不自觉地转了一圈之后又停了下来。
长条形会议桌旁，李总、张总两位领导已经坐好。两个人面前放着的文件夹里装的是之前在控制室没有来得及看仔细的“事故报告”。赵德柱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穿的是暗红色的Polo衫，领口打开，里面露出了一部分发黄的背心。脸上的笑容十分和蔼可亲，眯起的眼睛里面露出的好像要看看热闹的样子。
纪总到了。赵德柱首先发言，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显得很从容，“大家等急了吧。”项目启动会刚开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天枢科技的“安防共建”就变成了“安全崩建”，这个笑话也太大了吧
纪霜降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背挺得很直。没有看赵德柱，只是环顾四周。李总低头看文件，皱起眉头；张总靠在椅子里，眼睛东张西望，显然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去。
孤立无援。这就是此时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赵副总经理。纪霜降说话声音很清冷，很平静，“服务器停机属于技术问题，目前警方和技术人员正在调查。”在得出结论之前讨论责任归属是不合适的
太早了是吧？赵德柱嗤之以鼻，拍了一下桌子，把茶杯盖都震掉了，“纪霜降，别跟我打太极！”你知道这次造成的损失有多少吗？核心数据差点被泄露出去，用户隐私受到威胁。作为安全运营部总监，告诉我这是技术故障吗？我看平时你就管理不严，连防火墙都守不住
说完之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纸摔到了纪霜降面前。
你自己看一下。赵德柱指着纸张，态度很傲气地说，“这是一周以来出现的异常登录情况。”大部分已经被清除干净了，但是留下的一些痕迹表明有人用最高权限的账号做了违规的事情。你部门的监督工作做得怎么样？审核工作由谁负责？如果是外部攻击的话，为什么内网终端会出现这么频繁的探测行为呢？纪总监是不是要向董事会作一个解释，说明为什么自己的手下会如此“能干”
纪霜低下头来查看手中的纸张。
纸上的几个时间点、IP地址等信息，看起来很触目惊心。但是她马上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即这些记录已经被人为删改，只保留了结果而没有过程。所谓违规操作的时间点其实是在系统定期维护时间之外，在申请权限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明显是假的。
赵副总经理。纪霜降仰头望着他，目光很尖锐地说道，“你提供给我的证据很避重就轻。”如果是由于我的管理不善造成外部攻击的话，那么攻击源IP和内部某特定终端的高度一致又是怎么解释呢？停电前为什么会有大约90秒的静默时间呢？这与外界黑客攻击的行为模式并不相符，倒像是内部人员稳扎稳打的布局。”
是什么意思呢？赵德柱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你是说我是内鬼吗？”或者是想让事情变得混乱起来，掩盖自己无能的事实
其实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纪霜降淡淡地说道，“我就是按照逻辑来陈述。”如果要追责的话，我认为首先应该查明日志是谁生成的。伪造日志也是技术活，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赵德柱气得脸色通红，指着纪霜降的手都抖了，“好！”“一张能说会道的好嘴！”李总、张总，你们听听，这就是我们安全运营部的态度出了问题不反思，倒打一耙！我认为应马上停职调查，等事情真相大白以后再说
李总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手中的报告，又看了看脸色很难看的赵德柱，最后把目光转到了纪霜降身上。
纪总监，赵副总说的也很在理。李总的语速较慢，此时的情况很复杂。但是直接停职会影响项目的进程。你怎么看
纪霜降刚想开口辩解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就被外面的人给推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一个人影就进来了。
贺凛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微微皱起了眉头，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不理任何人，直接走到纪霜降身边，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整个场地马上安静下来。
赵德柱呆了一下之后，冷笑说：“贺顾问，在公司高层会议上不要忘记这里是公司，并非你在自家客厅。”那么你有什么意见呢
贺凛慢慢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赵德柱，之后又把目光转到了李总和张总身上。他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经过长期训练而形成的威严、有条理的感觉。
不是喝茶来的。贺凛的声音很低沉很清晰，我来纠正错误的
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迅速地画出一个时间轴。
赵副总所说的“违规操作”时间是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贺凛一边画一边说，“这段时间正属于天枢科技服务器的定期维护时间。”按正常程序，在此时间段内所有操作都要经过三级审批并有详细的记录
他在时间轴上某一点画了一个圈说：“但是赵副总提供的证据里，这几个重要的操作点都没有审批记录。”但是他们用的是最高管理员的密钥。也就是说，有人跳过了正常的审批程序，直接使用了最高权限
赵德柱的脸色也开始很难看了：“这属于系统的漏洞吧？”
如果系统有漏洞，黑客不会这么客气地去渗透。贺凛冷冷的打断道，“更有趣的是，在这九十秒之前，系统是完全静默的。”这不是黑客入侵留下的痕迹，而是有人盯着屏幕手动输入指令。只有内部人员才有可能这样从容不迫。”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德柱的眼睛：“偶然不会一再发生，但是有意为之的却可以做到天衣无缝。”赵副总，你给出的证据链中最大的漏洞就是没有考虑“人为干预”的可能。与其马上追究执行层的责任，不如先查一查有哪些人有动机、有能力在窗口期内伪造日志嫁祸给他人。”
会议室里面很安静。
李总与张总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眼中的怀疑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思索。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是感觉喉咙被堵住了。望着贺凛冷峻的脸庞，心中一阵凉意。该男士不仅技术娴熟，而且对人情世故也很清楚。
休会。李总也说话了，把文件夹合上说道，“要成立一个专项小组来重新审计所有的权限日志。”赵副总你配合一下调查
赵德柱咬牙切齿，最后没有再出声，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纪霜降、贺凛一眼之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就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纪霜降看着贺凛的背影，心中顿时有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了上来。
贺凛整理了下袖口，冷淡疏离的表情又出现了，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纪霜降。
出发吧。他说，“空气太不流通了，要换换新鲜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