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筝沉默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个人情绪已经影响到拍摄了，他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十分钟，那就先休息十分钟吧：“行，休息十分钟。”
他走到折叠椅旁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左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郑奇看得分明，那是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他走过去递给段筝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喝点水，别喝冰的了，对胃不好。”
看段筝喝了水，面色有些缓和，郑奇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和弟妹闹矛盾了？你那天...”
段筝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锐利锐利，可那锐利只持续了一秒，就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奇哥，不用操心我的事。”
郑奇叹了口气。他太了解段筝的性子，高冷，隐忍，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表面上也依旧是波澜不惊，能让他这么反常的只有那个人。
他只能换个角度：“我不是操心，只是觉得你要是有心事别憋在心里，工作是做不完的，还是身体要紧。”
段筝没有说话，他想说真的没事，张了张嘴，没事儿这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想笑一下算了，努力了半天嘴角像被巨石压着一样，连一个小小的弧度都画不出来。
郑奇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一言不发坐在了段筝旁边，两人就这么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各怀心事。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镜头终于拍完。徐峰伸了个懒腰：“收工收工！段哥，对街那家烤肉店庆祝一下？”
段筝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背包，对郑奇说：“奇哥，片子后期剪好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真不去啊？”徐峰上前一把揽住段筝的肩膀：“咱们人好不容易凑这么全乎，你不得去讲几句啊。”
“有点累，你们去吧，吃完找我报销。”
徐峰虽然失望，只是看段筝夜色都难掩的苍白脸色也没再勉强：“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设备就放我这儿，明天两点我接你去。”
“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留下一地空寂。
段筝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呆，他现在还是没有适应鸢鸢要跟自己分手，不，是已经跟自己分手了，而且，似乎还喜欢上了别人。
是在做梦吧，段筝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真疼，疼痛从胳膊蔓延到了心脏，疼的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捂着心口靠着树干蹲下身来，把头抵在膝盖上。
段筝不愿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只是在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希望下一秒睁开眼睛，发现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鸢鸢还在秦安等着自己，在电话那头软软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撒娇般的跟自己说道，“段筝，我想你了。”
“鸢鸢，怎么办啊，我真的好想你。”段筝低喃着。
他第无数次打开通讯录，盯着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名字，手指停在名字上方，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怕听到鸢鸢冷漠的声音，怕鸢鸢用那种冷漠的声音再一次告诉自己，“段筝，我喜欢上了别人。”
视线里的名字变得模糊，一滴液体滴落在手机上，如同剔透的水晶一样包裹着那两个字。
段筝抹了一把脸，犹豫了好久，还是点开了鸢鸢的微信，删删打打了有十分钟，最后，打字框里只剩了一句话：【鸢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鸢鸢最是心软，是不是自己多说说软话，她就能回忆起两人以前的幸福时光，重拾对自己的感情呢？
他今天早上还查过，女生说分手不一定是真的想分手，只是想让男朋友哄一哄，鸢鸢一定是怪自己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只要鸢鸢能够在给自己一次机会，他休学也好，申请网课也罢，北京不待了，他现在立马去秦安陪鸢鸢，只要鸢鸢还愿意给自己一次机会。只是这种想法在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的时候又一次破灭了。
段筝盯着那一抹刺眼的红色，半晌按熄了手机：“这么决绝吗？一点儿机会都不愿意给吗？”
段筝无力的靠在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被那抹红色吸收殆尽，只剩无尽的麻木。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段筝浑身一个激灵，一把抓起身旁的手机看向屏幕，看到来电显示时眼中划过一丝失望。
“喂？我们学校吗？我可能还得...”段筝看了眼时间：“还得四十分钟才能回去，九点能到，好，老地方见。”
段筝扶着树干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的往亮着路灯的方向走，准备打车回学校。
许是一天只吃了半块面包的原因，他没走几步就觉得头晕眼花，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才又缓了过来。
还没睁开眼睛肩膀就被一只手给扶住了。
“奇哥？你怎么没跟他们去吃饭？”黑暗中段筝端详了一会才认出眼前的人，好奇的问道。
郑奇不自然的面色被夜色很好的掩去：“我，刚去仓库转了转，路过这远远就看见你了，想着过来问问怎么还没走。”
解释完他才想到刚刚段筝的问题是什么，又尴尬的加了一句：“人多，太闹腾了，就没去，回公寓是吗？”
“先不回，释延洋去学校了，跟他去喝点。”
“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今天突然想喝了，那奇哥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去对面打车了。”
“等等。”
眼看段筝就要过马路了，郑奇忙喊了一声，他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竟然是一个加满了料的煎饼。
“你中午就没吃东西，都这个点了，喝酒前先垫垫肚子吧。”
袋子上的店名很熟悉，离正旗服装厂密云厂区一街之隔，店铺虽小，煎饼做的却是一绝。
段筝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煎饼，又看了眼厂区仓库的方向，他没去纠结刚从仓库出来的郑奇为什么会拿着反方向那条街上小店里的煎饼，轻轻摇了摇头：“谢谢，我不饿。”
“拿着。”郑奇自动忽略了这明显的拒绝，而是拽过段筝的手把煎饼塞进他手里：“别打车了，我载你过去，你们俩人喝多没意思，算我一个吧。”
段筝觉得很累，维持面上的平静都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想那一堆拒绝的话了，被郑奇半拉半拽的塞进了副驾驶，又咽了几口硬塞进他嘴里的煎饼，就开始盯着飞速后退的北京夜景发呆。
“赶紧拿着自己吃，怎么还跟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吃饭还得人哄着喂啊。”
等红灯的空档郑奇又给段筝硬喂了一口，把剩下的小半个煎饼塞回他手里。
段筝也觉得好笑，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与此无关的人，小口咬着煎饼。
“这就对了嘛，不管发生什么事儿，生活都得继续是吧，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没有意义的生活，继续着还有什么意义吗？”段筝幽幽说了一句，声音淹没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里，低的像一声叹息。
“你刚说什么？”郑奇没有听清，转头看了他一眼。
段筝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我说，谢谢奇哥。”
“咱俩的关系就别谢来谢去了吧，生份！”
到了学校门口，释延洋已经在路边等着了，他看到郑奇也没多惊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奇哥。”
“好久没见，怎么感觉你个子又窜了。”郑奇亲切的拍了拍释延洋的肩膀。
段筝在北京的朋友他都认识，见面自然也不会尴尬。
“有吗？我也没在意。”释延洋笑着回了一句，眼神转向了从见面到现在还没开口的段筝。
只一眼就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不对劲，段筝的眼底带着青黑，脸色苍白，连平时挺直的脊背都微微有些佝偻：“怎么了，拍摄很忙吗？怎么累成这样了。”
“没。”段筝强打起精神：“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还答应跟我喝酒，不像你的作风啊。”
“你不是都到了吗？要不我送你去对面坐车？”
能开玩笑说明没事，释延洋笑着揽住段筝肩膀：“来都来了，不陪我喝几杯说不过去吧，位置订好了，还是靠窗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