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坐了多久，段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桌角的硬盘支架，几个厚重的硬盘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浑然不觉，他要去找鸢鸢当面问清楚。她一定是在骗自己，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信鸢鸢嘴里那个所谓的别人能比自己更爱她。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电脑前，无视屏幕上还未保存的拍摄计划，点开购票软件。手指因为过度颤抖好几次输错了验证码，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才发现满脸都是眼泪。

屏幕上弹出的航班信息密密麻麻，他一眼就锁定了最早一班飞往秦安的机票，上午八点二十，距离起飞只剩四个小时。

“喂，段筝，我刚看到你的消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郑奇打来了电话。

“不好意思奇哥，我临时有事要去趟秦安。”段筝说着话在衣柜里翻找着刚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明天外景我已经跟徐峰说了，他会全程跟进，不会耽误进度。电脑我会带着，后期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就好。”

就在刚刚段筝已经把未来几天的拍摄计划重新安排了一遍，简单的产品宣传片有徐峰和李立，其他的他开出了双倍的报酬外包给了认识的导演，至于他们怎么回复怎么安排段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是担心拍摄的问题。”郑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沙哑：“真的没什么事儿吧，我听你声音有些不对。”

“没事儿奇哥，先不跟你说了，我找东西。”段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拿个一个小的行李箱随便往里塞了几件衣服，装好电脑和身份证钥匙就冲出了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明亮的灯光刺的他眼睛发酸。

他一路狂奔到楼下，夜风灌进喉咙，带着一阵阵凉意，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烫，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打车赶往机场的路上，段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哪怕是凌晨四点多，北京的街道依旧霓虹闪烁，光影交错，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失去了色彩。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鸢鸢的对话框，他删除了最后一条分手消息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视线在屏幕上那条“我等你”定格了许久。

“鸢鸢，你等我，”他对着手机低声呢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见你一面。我不信你不喜欢我了，我不信...”

段筝来的太早了，安检通道还没有开放，他坐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机场便利店里，面前摆着一杯加冰的可乐。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戒指盒，一下一下摩挲着，段筝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不知道鸢鸢是否还愿意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无头苍蝇一样冲过去会不会让鸢鸢厌恶。

可段筝顾不了那么多，只要能见到鸢鸢，听到她的亲口解释，哪怕是被当面拒绝，他也认了。

飞机缓缓升空，穿过厚重的云层朝着秦安的方向飞去。段筝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脑海里全是鸢鸢的模样。

温芷鸢也不知道是被风吹醒的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亦或许是二者叠加把她叫醒的。

她是真没想到这段时间唯一一个整觉是在天台长椅上度过的，怎么看怎么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阿嚏！”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看着满地的空啤酒罐皱了皱眉，好在今天是阴天，没人上来晒衣服，要不看见自己在这躺着不得报警啊，也省她事儿了。

温芷鸢把吹到晾衣架上的塑料袋找了回来，把脚下的空啤酒罐一个一个装进了塑料袋里，靠在长椅上揉着因为睡姿不对发酸的脖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坐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醒的，手机铃声！

她第一反应是段筝，赶紧按亮手机，屏幕停留在自己和段筝的聊天记录上，最后一条依旧是昨晚“自己”发送的消息：【段筝，我们分手吧。】

怎么不找我啊，温芷鸢委屈的不行，赌气似的删除了那条消息，全然不顾那个斩钉截铁要分手的明明是自己。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是纠结这件事情的时候，不是段筝，那就是舍友或者月月吧，她打着哈欠返回到主界面，却意外的发现林慕时的名字后面有红色的数字提醒。

是他？两人不是约的下午吗？现在才十点，自己本来昨晚是要跟他确定吃饭时间的，被张兵打断也就忘了，没想到慕时哥这么早联系自己，这么快就有进展了吗？

眼看希望就在眼前，温芷鸢却不敢太激动，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心跳尽量平复，这才点开两人的对话框。

林慕时九点发信息问自己醒了吗，九点半又发了一条，紧接着就是刚刚打来的语音。

她赶紧回了过去：“喂，慕时哥，我刚刚醒。”

林慕时听着听筒里的风声疑惑皱眉：“你这是在哪儿睡的啊？”

温芷鸢看着周围空寂一片，尴尬的笑了笑：“这个不重要，咱们下午吃饭？中午是吗？可以啊，不用不用，宿舍楼怕你找不到。好吧，定位新源便利店就行，旁边的小高层，你快到了给我发消息我找你去。”

能不能打开突破口就看今天中午了，温芷鸢在心里祈祷了一会，提着一兜子空啤酒罐回到了出租屋。

她吃着泡面赶着下午上课的最后一点作业，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一点十分写完了，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她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天气雾蒙蒙的，带着秦安春天独有的潮湿味道，段筝站在宿舍楼的树荫下，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着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手心的汗水将盒子的缎面濡湿都没有放开。

他能清晰地看到女生宿舍的窗户，他数到二楼靠边的那扇，那是鸢鸢宿舍的阳台，他记得鸢鸢就是站在这棵树下指着窗户跟他说，“段筝你看，余笙说从这里探出头能看到日出，我试了一次，脖子差点没抽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脸上，刺的他双眼微微发涩。

段筝的心跳越来越快，竟然紧张到连挪动步子躲避阳光都做不到。

他知道鸢鸢今天上午没有课，也知道她一般会在十一点半左右去楼下食堂买午饭，然后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零食回宿舍。

段筝努力的措着词，思考着一会见到鸢鸢应该怎么开口，正在忐忑的等着，一个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我到便利店门口了，行，不着急，我以为你在宿舍。”

段筝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站在了便利店门口，他身形挺拔，眉眼温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竟然是三年多未见的林慕时。

段筝心跳猛地一滞，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住他。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从另一边走了过去，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是他们寒假在安东买的情侣款，另一件此时正穿在自己身上。

鸢鸢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不施粉黛的脸上眉眼弯弯，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林慕时，那笑容有点疲惫，却很真诚，带着几分欣喜与依赖。

林慕时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拂去了肩上的一片落叶，动作亲昵又熟稔。

鸢鸢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侧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却引得林慕时低笑出声，那笑声温润悦耳，隔着湿润的空气传来，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段筝的心脏。

就在这时，鸢鸢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视线与段筝撞了个正着。那一瞬，段筝看到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痛楚，快得像错觉。

他的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希望，她是在乎他的，她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几乎要迈开脚步冲过去。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鸢鸢迅速移开了目光，像是从未见过他一样，脸上的慌乱被平静取代，甚至还对着身边的人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主动抬手，轻轻拽住了林慕时的衣角。

段筝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喜欢上别人了...他比你更懂我，也能时刻陪在我身边...”鸢鸢在电话里说过的话此刻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嘲讽。

他曾经那么拼命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她的谎言，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甚至在来的路上想好了无数种可能，只要她点头，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什么困难他都能替她扛。

可眼前的画面却将段筝所有的自我欺骗击得粉碎。

鸢鸢抓着别人的衣角，对着别人笑，接受别人的照顾，那样自然，那样默契，仿佛他们才是相恋多年的情侣。

段筝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只觉得无比可笑。口袋里的丝绒盒子突然变得滚烫，灼烧尽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想起鸢鸢曾经说过，希望时间能过的再快一点，两人再也不用隔着屏幕说想念。他一直以为等毕业就好了，等他有了能力，就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距离是真的会冲淡感情的吧。或许真的是他不好，总以为来日方长，却独独忽略了她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