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筝坐在新公寓的电脑桌前加完了最后一行字幕。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感到脖子有些冰凉，这才发现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滴咖啡渍。

长时间盯着电脑的原因让他眼睛一阵阵发胀。思乐的后期大功告成，比他计划的提前了半天，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点出和鸢鸢的对话框，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他整个人晃了晃，手肘砰的一声撞在堆满硬盘和剧本的桌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没有丝毫在意。眼睛紧紧盯着对话框里的消息，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段筝，我们分手吧。】

怎么回事？发错了吧。

他揉了揉眼睛，是自己的名字，是鸢鸢的微信没错。那就是微信系统出问题了？

电脑屏幕上女孩笑眼弯弯，站在春日的花树下定定的望着他。段筝看了屏幕半晌，视线又重回手机，自己想象中的眼花并没有出现，那七个字依旧静静躺在两人的对话框里，躺在那条【我等你】下面。

前后不过三个小时，不是还在等我吗？怎么就毫无征兆的要分手了？

段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来得及擦的咖啡渍印在玻璃膜上，形成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迹。

他反复确认发信人备注“鸢鸢”两个字，后面还带着他亲手设置的粉色爱心，是他俩依偎在沙发上一起改的。看着手机背景里女孩俏皮微笑的脸，段筝再一次把视线转向备注，却怎么都看不清了。

打电话，对，给鸢鸢打电话！

他颤抖着按下通话键，听筒里“嘟嘟”的忙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所有的思维全都被那七个字搅成一团乱麻。

他想不通，三个小时前还在说“我等你”的鸢鸢怎么会突然提出分手？是鸢鸢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最后都定格在她温柔的眉眼上。

那个会在他熬夜赶工后隔着屏幕给他唱摇篮曲的鸢鸢，那个吃到好吃的肉夹馍，会第一时间拍照片分享给他的鸢鸢，那个依赖他，信任他，说要在他们未来的家中做一整面照片墙的鸢鸢，怎么会舍得跟他分手？

电话接通的瞬间，段筝嘴唇微颤，半晌不知怎么开口，电话那头的人没有了以往的热情，也在安安静静的等着。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鸢鸢，你...在干嘛呢？我想你了，刚刚看到了一条信息，你发错了是吧。”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温芷鸢闷闷的声音，不似往日的软糯，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淡：“没有发错，段筝，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段筝整个人都懵了，心脏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深吸了几口气，捂着心口：“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拍摄我可以重安排时间，明天我就去秦安找你，有什么事情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不用了。”温芷鸢的声音停了半晌，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冰冷：“段筝，没必要再见面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段筝喃喃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荒谬至极：“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鸢鸢，怎么会不合适呢？昨天视频你还说，你说等我下周去秦安要带我去吃新开的那家面馆，咱们不开玩笑了好不好，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张女孩的照片上，心脏一阵一阵抽着疼：“鸢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你别一个人扛着好不好？”

温芷鸢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耳边是张兵刻意放大的冰冷呼吸紧紧缠绕着她，提醒着她哪怕说错一个字的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硬起心肠：“能有什么事？你别多想了。”

“我多想？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说要分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分手？”段筝不依不饶：“你说啊，到底为什么？好歹让我知道原因吧。”

温芷鸢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知道，只有让段筝彻底死心才不会被牵扯进来。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劝自己，不要心软，不能心软，只要能摆脱张兵的控制就好，所有的一切她都会给段筝解释。

劝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

“你说什么？”段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耳边嗡嗡作响：“你...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别人？鸢鸢说她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可能？

“我说。”温芷鸢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我说，我喜欢上别人了。”她最是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段筝死心：“他比你更懂我，也能时刻陪在我身边，不像我们，隔着一千多公里，聚少离多。段筝，我们到此为止吧。”

听筒里传来段筝急促的呼吸声，他张了几次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过了许久段筝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会的鸢鸢，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啊鸢鸢，我最近的确是有点忙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不相信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会突然喜欢上别人。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好让她伤心了。

段筝拼命地找着借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会不会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你对我生疏了？没关系，我现在就订机票，明天就去找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鸢鸢，我不能没有你。”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理智，卑微地乞求着她的回头。

可温芷鸢知道，她现在不能回头。她咬着牙告诉自己要理智，一定要理智：“不必了段筝，没必要了，我已经决定了，真的，你别再纠缠了。”

说完，她不等段筝回应，便猛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温芷鸢捂住脸，只觉得头晕目眩眼睛发干，按理来说她应该哭的，可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不是泪失禁体质吗？怎么现在反而开始坚强了。

而电话那头，段筝握着手机，浑身冰凉，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无尽的嘲讽。他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电脑屏幕上女孩的笑容，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还是不相信，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鸢鸢一定是受了委屈，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千多公里的距离终究还是成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吗？他不知道，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雾蒙蒙的，突然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喜欢上别人了。”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空洞得不像自己的。

消息来的太突然了，大脑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运转，那些曾经的甜蜜过往如潮水般涌来，与鸢鸢冰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想起每次视频时，鸢鸢总是撒娇的抱怨自己总熬夜，想起她寄来的秦安特产，每一包都贴着亲手写的便签，叮嘱他按时吃饭，想起去年暑假，他们绕着安东一中的院墙牵手散步，她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

她说“段筝，我们可得一直在一起。”可是，怎么就，喜欢上别人了呢？

温芷鸢拿着一罐啤酒坐在天台上，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出神。

脚边还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这一刻她竟然在不管不顾跟段筝说实话，还是继续坚持尽量不让那些本来就倒霉的小孩受到伤害之间反复横跳。

反正张兵又不在周围，只要她报警足够快，警察肯定会找到线索在他动自己之前抓到他，可那些无辜的孩子呢？张兵不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她自由的吗？不得不说，这招真狠，比直接给她来一刀狠多了。

她又灌下一口酒，灌的太猛了，捂着胸口咳了半天：“哎，你不觉得这样做太危险了吗？”

没有回应，是睡着了吗？正当温芷鸢想着趁张兵睡着报警算了，说不定警察能在他醒之前通过自己手机找到他的窝点。

这时空旷的天台上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是挺冒险的。”

整个天台就温芷鸢一个人，所以她没有戴耳机，张兵的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她先是警觉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真没人才把目光又转向手机。

“我告诉你啊温芷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这可是高级货，别妄图能顺着你的手机查到我，至少目前国内还没有人有这个水平。而且你只要上网查一查，就会知道，拜你所赐，我三年前就被通缉了，可那帮废物还是没能找到我，放弃你那幼稚的想法吧。”

张兵说的话半真半假，吓唬人嘛，可不就是他最拿手的，不过这样真挺冒险的，所以他得尽快收手。

温芷鸢盯着远处楼顶上一闪一闪的小亮点，像极了她忽明忽灭的，一口气就能吹熄的希望。

真煎熬啊，她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天台的水泥围栏，坐在上面，双腿悬空一下一下晃着。

她拿起手机转了半圈：“哎，你在哪个方向呢？”

张兵冷笑一声：“我无处不在。”

“真的，听你这么说我都想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跳吧，等你摔的七零八落的时候就是那些孩子七零八落的时候。”

“我都七零八落了，还管别人是不是完整的啊。”

“说的也是，那你试试吧。”

温芷鸢还真就往下看了一眼，本就高的高层在黑夜的衬托下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深渊巨口，吓的她一个激灵，腿都开始软了，赶紧假装镇定的往下爬，果然，张兵还是没有死可怕。

张兵看着手机上的心率监测软件一闪一闪的，乐的不行：“行了，别装了，害怕就害怕，我又不会笑话你。”

“这么高你不害怕啊！”温芷鸢踏在实地上才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别说，张兵还真害怕，他从小就恐高。

温芷鸢一直盯着手机，她希望段筝能找她，又害怕段筝找她。她已经开始想事情结束之后要怎么跟段筝解释了，怎么诉说这段日子里她有多委屈，怎么安抚段筝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想着想着竟然迷迷糊糊的靠在天台的长椅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