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一位勇敢的挑战者！”

游卡的声音从音响里涌出来，抑扬顿挫得像是一根被拨到最高音的弦，在宴会厅穹顶的水晶吊灯之间弹了又弹。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朝壮汉的方向展开，五指并拢，掌心朝上，像是在向全场观众介绍一件刚刚登台的稀世展品。

艾莉几乎是踩着游卡尾音的落点接了上去。她向前半步，裙摆在聚光灯下拖出一道深蓝色的弧线，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都说第一个勇于品尝螃蟹的人，总是能尝到从所未有的鲜美！”

她的声音比游卡轻快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那句话的末尾挂了一颗小铃铛。

游卡转过身来，面朝那位已经站到舞台中央的壮汉。聚光灯从穹顶打下来，把壮汉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鼻梁很宽，颧骨上有一道已经褪色的旧疤，下巴上留着一层短硬的胡茬。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刚刚从墙上拆下来的、还带着几块碎砖的矮墙，结实，粗粝，带着一种经年累月被风沙打磨过的质感。

“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游卡的声音洪亮而昂扬，右手朝身后那个暗银色的武器架一挥，“你可以从武器架中任意挑选一把你的专属武器！”

台下安静了一拍。

上百道目光同时聚焦在那个武器架上。架子上陈列的各色兵器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刃面、枪尖、弩臂上的符文纹路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激活了，正在缓慢地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的光。

壮汉朝武器架走过去了。

他的脚步很重，靴底踩在舞台的木质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把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砸下去。他走到武器架前，站定，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些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他的视线在每一样上面停了一到两拍，像是在用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标准逐一掂量。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架子上那把刀。

刀身长约一臂，刀背厚实，刃面宽阔，靠近刀镡的位置刻着一道浅浅的凹槽。他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时候，手腕翻转了一圈，刀身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光，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掌心里。他掂了掂，握柄在掌中转了半圈，确认了重心和握感，然后朝台下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带着一种“这把刀合我胃口”的、简单直接的满意。

艾莉适时地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双手在身前交握，微微偏着头，画着细长眼线的眼睛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好奇的弧度：“骑士先生！请问方便透露一下，你选中的武器附带什么词条吗？”

壮汉把刀横在身前，用拇指的指腹沿着刃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哈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被震出来，粗犷而爽朗，在宴会厅的穹顶下撞出一圈短促的回音。

“当然可以——”

他把刀举起来，刀身在聚光灯下泛着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冷冽的银光。

“我这把刀的词条是——必中！”

那两个字从壮汉嘴里被掷出来的瞬间，台下先是安静了一拍，然后像一锅被突然点着的热油，从底部开始翻涌、炸开。

“必中！？”

“哇！那简直是神器！”

“那不是赚大发了！”

卡维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听见前面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年轻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吸气声。旁边那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已经把手里的短刀攥紧了，指节泛白。

更远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正在和同伴低声交谈，语速快得像是在抢什么，他的同伴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始终钉在壮汉手中那把刀上。

那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在宴会厅里搅成一团带着热度的、躁动不安的气流。不少人已经开始朝舞台的方向挤了半步，脚步在地面上擦出细碎的“沙沙”声。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步举手的、迟来的不甘。

游卡看着台下那片正在翻涌的情绪，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半度。他把双手举起来，朝台下做了一个“请安静”的动作，掌心朝下，像是要把那片躁动按回水面底下。

“看来上天十分眷顾这位勇敢的骑士！”他的声音洪亮而昂扬，尾音拖得比之前更长，“那么我们提前预祝他——武运昌隆！”

艾莉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朝壮汉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并拢，做了一个优雅的、像是在向客人指引方向的姿势。她偏着头，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个调：“让我们拭目以待！请进！”

壮汉把刀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提了提自己的行装，把背包带子在肩上紧了紧。他转过身来，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扫了一圈。那道目光坦荡而直接，没有紧张，没有犹豫，带着一种在迷宫里被反复打磨之后才有的、粗糙而结实的自信。

他朝台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晒得有点发黄的牙齿。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跨进了那扇蓝色的传送门。

传送门的蓝色光幕在他身体没入的瞬间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是石子落入深水时在水面上荡开的那道波纹，然后很快归于平静。门内那片深沉的蓝吞没了他的背影，几息之后，门框上流动的光晕重新恢复了均匀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舞台上安静了一拍。

台下也安静了一拍。

然后大屏幕中，壮汉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斗兽场场地中央。

他比在大屏幕上看起来更壮实了。屏幕的视角从斗兽场的上空俯拍下来，那道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腰背被阳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手里握着那把F级的刀，刀尖朝下，刀刃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他微微弯着膝盖，重心沉在两脚之间，整个人的姿态从那个在舞台上咧嘴笑的粗犷汉子变成了一头正在进入状态的、做好了全部准备的猛兽。

而斗兽场的另一端，那头原本在巡视领地的斑斓猛虎已经停下了脚步。

它的头转了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穿过十几丈的距离，精准地锁在了壮汉身上。猛虎的身体在一瞬间压低了半尺，前掌微微内收，后腿蓄力，尾巴从根部开始绷紧，那条带着黑色环纹的尾尖在空气中极轻微地摆动着，像是在校准某个看不见的坐标。

它没有再踱步。整个身躯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安静地、确定地绷着。

台下的喧哗声在那一刻被压到了最低。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游卡的声音从音响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被压住了半拍、却更显张力的激昂：“各位观众！第一场挑战——正式开始！我们的骑士已经站在了斗兽场的中央，他面对的是一头成年的斑斓猛虎！这是力与速的碰撞，是钢铁与利爪的对决——”

艾莉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游卡更快，像是在追赶什么正在加速的东西：“猛虎已经进入了攻击姿态！看它的后腿——它在蓄力！它要动了！”

猛虎动了。

它的前掌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身躯像是一道被弹射出去的、带着黄黑条纹的闪电，贴着沙土地面朝壮汉的方向冲了过来。四爪落地的频率极快，每一次落地都会在沙土上犁出一道浅浅的坑，扬起的沙尘在它身后拖成一条短短的、灰白色的尾迹。它的目标很明确，从正面直扑，张开的嘴里露出四颗匕首般的犬齿，喉咙里滚动着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咆哮。

壮汉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动作。他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整个人的朝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把原本正对猛虎的胸口换成了左肩。那把刀被他从身侧提起来，手腕翻转，刀尖从朝下变成了朝前，刃面朝外，刀身和地面形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极为狭窄的斜角。

他在等。

猛虎扑到距离他不到三步的位置，两只前爪离地，整个身躯腾空，张开的嘴朝他左肩的方向咬来。那一刻，猛虎的喉咙——那条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胸口的、覆着短毛的、没有骨骼保护的柔软通道——完整地暴露在了壮汉的刀锋前方。

壮汉动了。

他的左脚朝前踏出半步，右手握刀从下往上斜斜地撩出去，刀身划出一道短促的、从右下到左上的弧线。那道弧线切过空气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嗤”响。

刀刃切进了猛虎的喉咙。

从左侧颈动脉的位置切入，沿着气管和食道之间的缝隙斜向上走，从右侧颈侧穿出。整条喉咙被那把刀从中间剖开，切口平整得像是被一把烧红的、被反复锻打过的利刃一刀裁断的。

猛虎的扑势被那一刀的力道从侧面截断。它的前爪还在空中，但整个身躯的冲力被那一刀引偏了方向，四肢在空中胡乱地蹬了两下，然后像一截被从根部伐倒的巨木，重重地摔在沙土地上。它的身体侧躺在地面上，四肢微微抽搐了两下，喉咙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冒着热气的液体，在沙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痕。它的嘴还在微弱地开合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天空，瞳孔慢慢扩散，然后不动了。

整个斗兽场安静了一拍。

台下的宴会厅也安静了一拍。

然后——

“哇噢！！”

艾莉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不加掩饰的震惊。她的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拍出一声清脆的掌响，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幅度，整个人朝屏幕的方向前倾了半步：“令人震惊的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干净利落！”

游卡紧跟着接了上去，他的声音比艾莉更沉、更重，像是在用每个字敲一面鼓：“是必中！！必中的刀命中了扑击中的猛虎！各位观众——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F级兵器的词条之力！必中！无论猛虎的速度有多快，无论它的扑击角度有多刁钻——必中，就是必中！”

台下彻底炸了。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跺脚声，从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来，汇成一片滚烫的、几乎要把穹顶掀翻的声浪。有人举着拳头跳了起来，有人转身朝同伴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掌，有人已经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投向了舞台上那个武器架上剩下的兵器。

卡维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屏幕上那头倒在地上的猛虎，又看了一眼壮汉那把还滴着血的刀。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必中。

这个词条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帕尔瓦娜。

帕尔瓦娜正盯着屏幕，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压着一条极细的线。她的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

“哇！真的太厉害啦！”

米娜的声音从卡维身侧炸开，带着一种被现场那股滚烫的声浪彻底点燃的、不加掩饰的雀跃。她的两只手从卡维的袖口上松开，举到胸前拍了一下，掌心的声响被周围的欢呼声裹着卷走，但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的光还亮着，像两盏被谁刚刚拨亮了灯芯的小灯。

“这也太简单了吧！感觉我上我也行啊！”

萨米拉的声音紧跟着追了上来，比米娜高了半个调。她的右手从剑柄上松开，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拳头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匹被远处传来的鼓声激得开始踱步的马。她盯着屏幕上那头正在被系统刷成光点的猛虎尸体，嘴角咧开一道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弧度，连肩线都比刚才松了一截。

卡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屏幕上那片正在消散的光点，落在舞台侧边那个武器架上。架上剩下的兵器在聚光灯下安静地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像是十几双正在缓慢眨动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噢！！第二关的对手已经出现！”

艾莉的声音从音响里涌出来，尾音上扬得像是一根被猛地弹起来的琴弦。她向前迈出半步，一只手朝大屏幕的方向展开，掌心朝上。

游卡紧跟着接了上去，声音比艾莉更沉、更洪亮，像是要用每个字把台下那片还在翻涌的躁动压出一个新的方向：“是一名使用大斧头的兽人！”

大屏幕中的斗兽场内。

那头倒在地上的猛虎尸体已经被系统刷成了一片正在缓慢飘散的光点，黄黑相间的条纹从视野中一格格淡去，像是有人在用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从画面底部往上抹。而在猛虎消失的位置对面，一道新的轮廓正在从沙土地的边缘缓慢地压过来。

兽人。

它的皮肤是那种被反复曝晒过的、暗沉的墨绿色，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纹理。它的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超过一扇门板，胸口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隆着，像是用粗铁条焊在一副骨架上。

它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短褂，下摆被裁得歪歪斜斜，露出两截粗壮得像树干的小臂。右手提着一把大斧，斧柄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斧刃宽阔得像一面被敲扁了的铁锅，刃口在斗兽场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像是被反复磨过的冷光。

它迈步的节奏很慢，每一步落下去，沙土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深而宽的脚印。那条从肩头到腰侧的斜向肌肉在每一次抬腿时微微绷紧，又松开，再绷紧。

它走到壮汉对面十步的位置站定，头微微偏了一下，那双藏在眉骨阴影下的、浑浊的黄褐色眼睛扫过壮汉手中的那把刀。

它的嘴角咧了一下。那个动作介于咆哮和嘲讽之间，嘴角的皮肉往两边扯开，露出一排参差的、带着几颗断齿的獠牙。

台下又安静了一拍。

那种安静和之前看到猛虎时的安静不一样。猛虎的安静里带着紧张，带着屏息，带着一种“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悬空感。而此刻的安静里多了一层东西，一种正在掂量、正在比较、正在用自己脑子里的某杆秤去称量屏幕上那两个身影的重量差。

“你们说……他能打得过吗？”一个站在卡维左前方、穿着灰色短打的男人低声开口，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卡维还是听见了。

“难说。”他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人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在赌场里看骰盅时才会有的、刻意压平了的谨慎，“兽人这种怪物，皮糙肉厚，而且斧头这种兵器——”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卡维听懂了。

斧头的攻击范围比刀大。兽人的力量大概率也在那个壮汉之上。如果第一场能一刀封喉，是因为猛虎的扑击恰好把喉咙暴露在了最理想的线路上，那第二场——

游卡的声音从音响里涌了出来，把台下那片低声的议论卷走：“各位观众！第二场挑战——开始！我们的骑士将要面对的是——来自荒原的兽人斧战士！这是力量与力量的正面碰撞！是意志与意志的直接对话！”

艾莉接了上去，语速比游卡更快，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追赶什么东西的紧迫：“兽人已经举起了斧头！他冲锋了！”

只见兽人的前脚在地面上一蹬，整个身体像一辆被松开了刹车的矿车，带着一股沉闷的、连屏幕外的观众都能感受到的震动，朝壮汉的方向碾了过去。那把大斧被它扛在右肩上，斧刃朝外，随着奔跑的节奏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一道短促的弧线。沙土地在它的脚下被碾出连续的深坑，扬起的沙尘在它身后拖成一条粗壮的、灰黄色的尾迹。

壮汉没有像上一场那样侧身等。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左，刃面朝外，整个人压低了重心，膝盖弯出一个比刚才更大的弧度。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兽人奔跑中那条不断缩短的距离，盯着那把大斧在肩上随着奔跑上下起伏的节奏。

兽人冲到五步之内，大斧从肩上被抡了起来。

那是一条从右上向左下的斜劈，斧刃切开空气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布帛被猛地撕开的“呼”响。斧刃落下的速度比猛虎的扑击更快，攻击范围也更宽，从壮汉的左肩到右胯都在那道弧线的覆盖之下。

壮汉没有退。

他朝兽人冲过来的方向踏了半步。那半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五步缩到了四步，也让兽人那把大斧的斧柄——那条从斧刃延伸到握柄末端的、被兽人右手虎口卡住的直线——完整地暴露在了他的刀锋前方。

他出刀了。

刀身从下往上斜斜地撩出去，和上一场一模一样的轨迹，但这一次角度更陡、速度更快。刀刃贴着斧柄的侧面滑过去，在那条粗壮的、被兽皮缠了好几圈的握柄上刮出一道浅白色的擦痕，然后继续朝上走，精准地切进了兽人右手虎口与斧柄之间的那道缝隙。

刀尖没入皮肉的那一刻，兽人的右手拇指被从根部削断。

那根断指带着一小截被斩开的虎口皮肉，在沙土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半尺远。暗红色的血从兽人的右手断口处涌出来，沿着斧柄往下淌，在握柄末端的圆球上汇成一滴，然后落进沙土里。

兽人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的痛吼。

它的右手本能地松开了一瞬。那把大斧在它掌中歪了一下，斧刃朝地面倾去。壮汉没有给它重新握稳的机会——他的身体朝前压了半步，刀身翻转，刃面朝下，用刀背在兽人右手手腕上猛地一磕。

那一下不重，但精准。兽人的右手彻底松开了，大斧从它掌中脱落，砸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

壮汉的左脚已经踏进了兽人怀中。

他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铁球，肩膀撞在兽人胸口，把那具接近两米高的身躯撞得向后仰了半步。兽人的重心本来就在那把脱手的大斧上，此刻被撞得双脚一乱，整个上半身朝后倒去，胸口的空门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壮汉的刀从下往上撩起。

刀刃从兽人左肋下方切入，沿着肋骨之间的缝隙斜向上走，穿过肺叶的下缘，从右肩下方穿出。那是一条比喉咙更宽、更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从刀口涌出来，在兽人那件兽皮短褂的前襟上洇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湿痕。

兽人的身体僵了一拍。

它的左手朝前伸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够到了壮汉肩膀外侧的空气。它的膝盖弯了下去，那具接近两米的身躯像一座被拆掉了地基的塔，朝前倾倒，重重地砸在沙土地上，扬起的沙尘在阳光下散成一片灰黄色的薄雾。

从兽人冲锋到倒地，一共十个呼吸。

台下安静了一拍。

然后——

“哇噢——！！”

艾莉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开，比上一场结束时更高、更亮，带着一种几乎要破音的、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亢奋。她的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拍，整个人朝屏幕方向前倾了半步，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瞪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太精彩了！太精彩了！十个呼吸！仅仅十个呼吸的时间！这位骑士就把兽人斧战士斩于刀下！”

游卡的声音紧跟着追上来，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尾音上扬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像是在用每个字往台下那片正在重新翻涌的情绪上浇油：“第二场！他已经拿下了第二场胜利！各位观众——两场！两场全胜！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他连一次伤都没有受！甚至连一次像样的防守都没有做过！”

他顿了一拍，像是在给台下那片正在升腾的声浪留出一个炸开的窗口，然后猛地把音量拔到了最高：“只要再赢三场！他就会成为第一个走出迷宫的勇敢者！”

台下彻底炸了。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跺脚声，从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来，比上一场结束时更密、更响、更烫。有人把酒杯举起来在空中碰了一下，酒液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有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靴底在石板上跺出一连串急促的、像是战鼓前奏的“咚咚”声；有人已经挤到了舞台台阶的最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个武器架，目光在剩下的兵器上飞速扫动。

卡维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正在被人群的热度一点点地烘烤着。那些低声的议论正在被越来越高的声浪取代，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目光正在被一层越来越薄的兴奋覆盖。有人已经在喊“下一个我来”，有人已经在和同伴推搡着朝舞台的方向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