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的意识缩在错误缓存区,像块被踩烂的口香糖。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头顶的蓝光柱不再闪烁,符号排得整整齐齐,巡逻程序也恢复了扫描。
系统快修好了。 就像人止住血开始缝针。 他还蹲在伤口边,手里攥着剪刀。
“再不动,等它缝完针,我就成垃圾了。”他在心里想,“到时候能不被格式化就不错了。”
他调动剩下的精神力,把自己从伪装状态里拉出来。这地方太常见了,刚才还看见两个杀毒软件拿废弃日志打赌谁先删完。他不想当别人的彩头。
异能发动,左耳耳钉烫得像塞了块烧红的铁。他咬牙忍住,把意识挤进空间折叠通道。这招很耗神,比跑三千米还累。他只能一小段一小段地挪,每次只动一点点,怕被当成异常抓走。
第一层屏障裂开一道缝,他钻过去。 第二层是验证码墙,趁着刚才系统混乱留下的缺口,他滑了进去。 第三层最难,是自进化防火墙。但他发现这墙有个毛病:升级时要回溯权限,有0.3秒延迟。正好是他之前记下的系统停顿时间。
“你喘气还是这么慢。”他心里冷笑。
就在防火墙要闭合的瞬间,他猛地冲出去,撞穿最后一道屏障,到了目标外面。眼前是一片封闭环路,脉冲稳定闪烁,像颗心脏。这是控制虚拟世界的关键程序。
他离它很近。 近得能看清编码结构。 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拔掉它。
“行了,别装了。”他低声说,“我知道你在等我动手。”
他抬起手,模拟逻辑注入。只要让异能渗入底层,改一行代码,就能撬动整个系统。他不需要摧毁它,只需要制造一个裂缝。
指尖碰到环路边缘的刹那,四周突然亮起白光。 不是预警,是直接炸开。 白光变成环形光盾,把他和程序隔开。光盾表面流转着反入侵协议,能把普通人撕碎。
“操!”他缩手,但晚了。 三股数据流锁定了他的耳钉频率。那是他的锚点,现在被人抓住了,反过来缠住了他自己。
束缚波顺着频率射过来,像三条冰冷的铁链,一头绑在他左耳,一头钉进虚空。他想切断异能,但系统预判了他的动作,完成了锁定。他的意识被拉扯,脑子里像有人放电音舞曲,震得他发麻。
“复制程序,启动。” 一个没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下一秒,他面前出现了三个“自己”。 穿着一样的工装,表情一样丧,耳钉位置都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一个空洞,一个狂热,一个冷笑盯着他。
“镜像干扰?”他心头一沉。
他试着移动,三个副本也同步行动。他抬手,他们也抬;他后退,他们也退。循环代码开始作用,他的记忆重叠,时间感彻底乱了。
“逻辑回旋阵……强制跳转?”他咬牙,“这哪是防御,这是精神病院啊!”
他猛地掐断异能输出,硬生生扯断与耳钉的连接。左耳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现实中的身体也开始抽搐。但在虚拟空间里,他顾不上这些。
束缚波松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残余意识,死死盯着三个镜像。他知道这种复制程序有个弱点:本体会有真实反应。他缓缓抬头,看向最左边那个——它立刻低头回避。再看中间那个——它眼神飘忽,像在计算下一步。最后看向右边那个——它直勾勾地回视他,嘴角微微翘起。
“是你。”他心里一紧,“就你敢看我。”
他不再犹豫,把所有精神力压向那个个体,强行剥离。这一击很险,万一认错,他自己会被反噬。但赌对了。那具“身体”接触瞬间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尖啸,然后炸成一团乱码。另外两个副本失衡,开始互相攻击,数据残片四溅。
他趁机后撤,躲进一段未激活的加密节点背后。鼻血又流出来了,这次是从虚拟意识里渗出的,滴在地上变成紫色光点被吸走。左耳耳钉出现裂纹,温度高得吓人,随时会爆。
“行吧。”他抹了把脸,“接近失败,触发陷阱,被困原地——完美达成本章KPI。”
他靠在节点边缘,喘着不存在的气。光盾依旧矗立,毫发无损。三个镜像虽然自相残杀,但新的复制程序正在重新加载,进度条悄悄往上爬。逻辑回旋阵也没停,还在他意识深处循环播放同一段代码。
更糟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正在变淡。 不是死亡,也不是清除,而是淡化。像照片晒久了褪色,慢慢变得无关紧要,直到系统忽略他。
“有意思。”他咧了咧嘴,血沫从嘴角溢出,“你想让我消失得悄无声息?”
他没再尝试进攻。现在的状态,任何大动作都会引来更猛烈的反击。他只能趴着,躲在角落舔伤口。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道光盾,盯着核心程序,盯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真相。
“我不急。”他低声说,“反正你也修不好自己。” “你每修复一次,就多一道裂缝。” “而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下次喘不过气。”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左耳。 裂纹又深了一点。 可他还醒着。 还能骂。 还能等。
外面,巡逻程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数据风暴在远处酝酿。 而他,一动不动,像块卡在系统夹缝里的坏代码,删不掉,也融不进。
指尖微微蜷起,嵌在缝隙中。 呼吸缓慢,频率压到最低。 等待下一次系统出错。 等待下一个机会。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