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城,极乐阁原址。
满地碎砖裹着焦黑痕迹,残留着不久前被一剑踏平的味道。
风卷着灰土飘过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红衣女修整个人贴在冰凉石面上,肩膀绷得死紧,脑袋埋着,半点不敢抬。
身子一下一下轻轻发颤。
她头顶立着个女人。
长相生得极媚,眉眼身段样样勾人,站在原地便能搅乱旁人思绪。
可那双眼睛里没半点温度,冷得像冻透万年的冰。
合欢宗东荒顶层也是整个东荒分部三个负责人之一,千媚半圣苏心月。
她垂着眼,扫过脚下缩成一团的下属,指尖轻搭腰侧,语气淡得听不出起伏。
“说说吧!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红衣女修牙齿打颤,半句隐瞒都不敢有。
“是青云帝庭那头魔驴闯进来,破开所有禁制,把关押的货全都劫走了……当时所有长老都在现场,没人敢拦。”
她喉咙发紧,又小声补了句心底的实话。
“其实换作在场任何一人,包括我,都不敢动手。那种层次的对手,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
合欢宗摊子铺得极大,东荒、西域、北漠、中州遍地分坛,横行无数年月,向来只有他们拿捏旁人。
搜刮机缘,采补修行,从来没人敢正面掀翻合欢宗的主场。哪怕是这么一处小分舵也没人敢。
今天算是开宗立派头一遭,门面直接被踏平,脸面摔得稀碎。
红衣女修静静等着责罚。
这时头顶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起来吧。”
苏心月没心思跟底层属下置气,弱者畏惧强者本就是常态。
她抬了抬手指。
粉光流转间。
满地断砖、塌掉的楼阁、折裂的玉柱,一点点拼回了原样。
片刻功夫,方才还是焦土的极乐阁,完完整整复原,雕梁画栋照旧。
苏心月目光往远处密林方向飘了飘,艳美的眉眼间藏着一丝玩味。
“驴么。”
青云帝庭 驴祖 看来不是传言。
“有点意思。”
碎瓦拼接的动静藏不住,几道光点破开天际落了下来。
全是挂在天干联盟名册里的中层宗门长老,落地够个个脸色沉得厉害,他们扎堆在阁楼大门底下。
你一言我一语,谈论了起来。
我明明看到你在场,为什么不出手。
“在场又能怎么样,那股气息摆在那,冲上去纯纯送命。”
“说白了,谁上谁交代。”
几人互相盯着,开始来回推诿,互相甩锅。
“你们宗门有半圣坐镇,当时怎么不站出来拦?”
“你宗少掌门绝顶之资明明就在城中,怎么会放任那头魔驴肆意乱闯?”
“我们修为摆在这,掺和不了这种级别的厮杀。”
吵到最后,所有人静了下来。
绕不开最实在的一句话。
“就算各家老祖半圣真赶来啦,都未必敢跟那东西硬碰。”各家都有打探消息的部门。枯骨荒原那档子事,知道的都知道。枯骨真人背靠荒原都能跟圣境一战,不还是栽在那头驴手上了。你让我们拦他……不扯蛋呢吗?
一群长老垂着肩,没人再敢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白亮的长剑落在了阁楼前方人群正中。
少年一身素白长衫,手背在身后,身形立得笔直。
正是太白剑域圣子,白惊寒。
他视线扫过一众弯腰躲闪、互相扯皮的长老,眼尾带着藏不住的讥讽。
“你们这群人真废物,真是给连盟丢脸,当时怎么会让你们这些废物门派入册的,哼!
“出事只会缩头,遇事就会甩锅。”
“就这模样,也想争天干第六盟的席位,也好意思。
长老们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没人敢接话。
白惊寒往前半步,现在听我调令。
“你们不敢,我敢。”
“这头驴名头再响,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头走兽。”
“看来这份扬名东荒的机会,是要落到我太白剑域头上。”可别说我们没给你们机会。
风声卷着话音,绕着阁楼梁柱打转。
东域不论大城小城,集市里人声鼎沸,流言飘得到处都是。
来往散修、赶路行商、街边百姓,张口闭口全是那头魔驴。
“听说了吗,那魔驴掳走几百个女修。”
“哪止这个,专门抓各派女弟子采补,硬生生榨干人家一身修为。”
“之前万兽城失踪的姑娘,全是它一手搞出来的事。”
有人攥着木棍往地上狠狠一砸,脚下尘土飞溅。
“有本事让它本尊现身,我倒要好好瞧瞧这驴能有多厉害。”
林间树影里,张铁胆藏着身形,静静听着周边城镇飘上来的碎话。
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视线落在远处喧闹人群上,半晌没有出声。
拼尽全力救人,铲平邪窟,渡尽无数亡魂,护住一堆走投无路的弱者。
落到旁人嘴里,反倒成了无恶不作的魔头。
僻静林中空地。
小黑蹲在一旁舔舐身上细小伤口,林清婉、苏灵溪站在侧边。
诸犍、腾蛇、穷奇围坐一块,听着外头传疯的谣言,个个面色古怪。
片刻后诸犍来回跺了跺脚,爪子刨着地面泥土。
“些简直离谱到家了,驴哥哥明明救了所有人,这群人怎么张口就编瞎话啊。”说得还跟真的似的。
腾蛇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
“世人只愿意信旁人传来的闲话,没人愿意静下心看真相。”
穷奇听完甩了甩头,缓缓到:
“合欢宗四域分坛联手,暗地里操控整片大陆的舆论,天干联盟顺着风头推波助澜,时间久了,天下人自然人人唾弃。”说到底百姓和底层修士是最好糊弄的。
说完它又抬眼望向极北那片海域。
这规可“不止人族,我听说这事都传到北海妖域了。
这片天地妖族心里自有一套规矩,万古以来的妖族王者,全是天生带顶级血脉的族群。
什么真龙白虎,还有九凤鲲鹏,之类的
在妖族固有的认知里,驴算什么?
田间拉犁干活的凡畜,血脉薄得跟一张纸片差不多,按道理这辈子都沾不上这名气。
一头凡驴,这么大名气。估计以后驴哥哥麻烦事也少不了。想到这三小凶同时转头看向了张铁胆。张铁胆闭着眼听完没有回话只是还在不停的搓着衣角。
还要去焚天仙域吗?实在不行回帝庭苟着算了。不过现在这情况万一来大高手了怎整,看来不变强是不行了。张铁胆越想越烦。
与此同时北海海底大殿,各族妖王凑在一处,吵得殿顶珊瑚都在晃。
一头老青龙扒拉着自己长长的龙须,脸拉得老长。
“我算是看明白了,人族这波纯纯就是故意搞我们心态是吧?天底下异兽千千万不提,偏偏捧一头驴,摆明了是想踩我们所有太古王族的脸面。合着我们传承百万年的大族,到头来还不如一头只会下地干活的牲口,这羞辱谁能咽的下去?”
一旁一个白毛虎妖一爪子拍碎石桌台面,这位新晋妖天骄的心态也是崩了,嗓门拔高了一大截。
“简直离大谱!咱们妖族历代天骄哪个不是天赋拉满的至尊血脉?现在四海八荒张口闭口全是那头驴,合着我们所有全成衬托成它的背景板了?这事不掰扯清楚,往后我们妖族以后怎么出门
角落里的狐妖,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
“诸位先别急着上头,这事细品全是圈套。人族最会玩舆论套路,先把一头凡驴吹上天,刻意压低我们妖族血脉。等我们按捺不住冲去东荒,刚好踩进他们提前布好的局里。覆灭人族不在一朝一夕,他想引我们入局,咱就偏不上当。
一群妖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
数不清的大妖坐不住,动身就想跨海进东荒找那头驴聊聊。被劝了下来。別急!那头驴到底存不存在始终是迷,万一要是圈套呢。
妖域至尊相柳一直深藏海底不曾露面,所有妖都在等着他出面拿主意。
外头翻来覆去的风波,林间几人暂时抛在脑后。
所有人围在一处,商量眼下最要紧的事。
焚天仙域,马上就要开启。
这是他们眼下必须要走的路,就算全境通缉、举世皆敌,这一趟也必须要混进去。
就在这时苏灵溪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袖。
“当初我们从万兽城冲出来的时候,和一个白衣人短暂交过一次手。”
“他的剑气犀利,如果没猜错的话,可能是五宗圣子之一。半圣实力
林清婉听完拍了拍苏灵溪的肩膀,看向众人。
“那个白衣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但就他单独一人的话。”
“凭我们几个,足够应付。”就怕……
众人轻轻点头,知道她后面要说的意思,一个圣子不难,就怕来一卡车圣子都是半圣那完犊子了。这个天干联盟到底有多强。
几人视线一同转向识海里的帝祖剑灵。
张铁胆开口。
“天干联盟真实底蕴到底如何,你清楚多少?”
帝祖剑灵的声音缓缓在识海响起。
“天干联盟成型时间不算久。”
“那段岁月我一直沉眠,外界势力更迭、版图变化,我一概不知呢。
“内部底牌、隐藏战力、顶层底蕴,我也不清楚,就听说他什么跟中洲有关,就这还是我在沉眠时听到一些青云宗外出历练过的弟子带回来的。
穷奇接过话茬,说出目前唯一摸的准的情报。
“眼下可以肯定的是只有那一名圣子,单独走到这片地界。”
说完,它抬起眸,阴测测的笑了笑
都不用驴哥哥亲自出手。”
“我、诸犍、腾蛇联手,稳稳拿捏。”
诸犍立刻挺胸往前凑了半步。
“没错没错,收拾一个小辈,我们轻松搞定。”
腾蛇也轻轻颔首,低调点,低调点。
张铁胆听完,笑了一声。
指尖轻轻蹭过手腕,眼底裹着几分戏谑。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小说,那些世界里的修士,都没什么脑子,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是呢,毕竞修行 定心 都得脱离红尘,战力一强 不用脑也是常态。
“这个世界修士,会不会也是一样呢?
尤其是这群天骄圣子,圣女
年少成名,走到哪都有人捧着,傲气刻进骨子里,眼里容不下半点别的声音。到哪不是讲道,就是显摆。
最自负,也就最容易上头,落单程能更是家常便饭,就这不一逮一个准吗?
他抬眼望向远处山林,嘴角咧了咧
“既然这样。
“趁剩下的那帮还没来,先阴他一波。”
林间晚风晃得枝叶轻响。
外界万人唾骂,各族跨界寻战,天骄扬言生擒。
此刻他只静静蛰伏,等着猎物主动踏入圈套。
瞧不起驴是吧!欺负驴是吧!看我一个个把你们都变成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