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破败,硝烟散尽。
满地碎裂的剑痕、干涸的血渍铺在青石路面,冷风卷着残余火气,掠过死寂街巷。
方才惊天动地的大战彻底落幕。
黑马消散,重甲归零。
月渊仰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惨白,唇间血色未干。方才人马合体强行透支本源,早已伤到根基,整个人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身侧,赤云渺软软倒在他的怀里。
烬幽咒的毒,彻彻底底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仿佛浑身血液都在被烈火烘烤。
良久。
她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艰难掀开一线眼眸。
视线模糊,天地摇晃,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散尽。
烬幽咒,出自南洋的阴毒咒法,天生克火系修士。
下咒之人原本打的主意,便是等咒毒彻底侵蚀赤云渺经脉后,借阴阳交融夺走她一身来之不易的火修本源,将她千年修为窃为己有。
只不过一场乱斗打乱了咒师的谋划。
赤云渺只觉得浑身上下酸软滚烫,意识一阵阵发飘。
全部心神,都落在身旁气息奄奄的月渊身上。
她撑起身子,咬着牙,一点点拖起月渊。
看着少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眉宇间未曾散去的疲惫,她心口微微发紧。
笨蛋。
她低声轻喃,声音虚弱得近乎听不见。
稍作调息,她抬手,掌心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
那是她常年贴身护体的火域灵屏,温养经脉、稳护心神。
她原本只是想渡一点本命火元,帮昏迷的月渊稳住涣散的脏腑,压住他崩裂的内息,让他撑过去。
可她却忘了。
自己体内的烬幽咒,早已彻底暴走濒临失控。
温热的灵气渡出体外的一刻,潜藏在她血脉深处的燥热咒毒,顺着那缕灵气一并溢出,毫无阻拦地钻进了月渊体内。
月渊此刻浑身经脉大开,本源透支空虚,毫无半点防御。
两股血气,隔着咫尺距离,瞬间交织。
咒毒带来的燥热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两人周身。
赤云渺本就意识昏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浪冲得彻底失了神志,理智一点点剥离,只剩下浑身难耐的燥热与昏沉。
月渊沉睡不醒,感知被彻底封锁,只觉浑身气血莫名翻涌,燥热刺骨,无意识地朝着身旁唯一的暖意靠去。
夜色沉沉,长街无人。
远处山林深处,两道黑影隐于暗处。
天剑、魔刀惊魂未定,联想到那抹黑影迟迟不敢靠近。
长街。
只剩昏沉的二人,在咒毒失控的燥热裹挟下,在濒死无力的沉沦里,彻底失去了对身躯的掌控。
一夜风月,悄然暗度。
……
天光微亮,破晓的微光穿透云层,洒落残破街巷。
萦绕在两人体内的诡异燥热,随着夜色褪去,缓缓平息。
清冷的晨风拂面。
赤云渺最先回过神。。
她眼皮沉重无比,浑身酸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下一瞬,昨夜所有模糊、混乱、燥热的碎片画面,猛地窜回脑海。
轰——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耳根、脖颈、脸颊,瞬息爆红,血色直透肌肤。
原本虚弱苍白的面容,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
凌乱的衣衫,交缠的气息,残留的体温,还有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昨夜一切,不是幻觉。
是真的。
她怔怔僵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本意只是救人。
只是想渡气疗伤,护住他的性命。
谁能想到,烬幽咒暴走,竟酿成了这么荒唐的事。
她慌乱转过头。
身侧,月渊缓缓蹙起眉头,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眸。
他刚从透支的昏迷中醒来。
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酸痛,经脉空荡荡的,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赤云渺身上。
少女眉眼清丽容貌绝美,只是此刻满脸绯红,眼神慌乱,浑身透着一股无措。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尴尬,燥热,慌乱,尽数弥漫。
月渊怔怔看着她,眼神呆呆的,脑子转不动,说不清哪里不对,却又清清楚楚明白——
昨夜,绝对发生了什么不一样的事。
赤云渺被他看得愈发心慌,心跳如擂,素来沉稳清冷的心境,彻底乱了章法。
她强压下脸上的滚烫,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别开泛红的脸颊,故作平静,却又藏不住语气里的慌乱。
“月……月渊。”
“昨夜……是意外。”
她沉默两息,咬了咬唇。
“我年岁比你大不少,阅历也远胜于你。今日发生的一切,纯属咒毒失控、身不由己。”
“仅此一夜,仅此一次。”
“你……不许往外乱说半个字。”
说什么?
身前的少年一动不动,就那么呆呆看着她,眼神懵懂又茫然,不说话,也不挪开视线。
直直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心慌意乱。
赤云渺又羞又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月渊就这么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今天的赤云渺,格外漂亮,根本让他挪不开眼睛。
“你看着我干什么?”
话音落下,她根本不敢再停留半秒。
心底的羞怯、慌乱、无措交织在一起,彻底压垮了她仅存的镇定。
不等月渊开口,赤云渺撑着虚弱的身子,猛地起身,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踏着晨光,快步离去。
纤细的背影,带着几分慌乱,飞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空荡荡的长街。
只剩月渊一人坐在原地。
他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依旧呆呆坐着。
风吹过脸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暖意,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那人的清香。
昨夜昏沉混乱的碎片,一点点在心底浮现。
风月难言,心事难藏。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心底一片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羞涩。
他只知道——
有些东西,从昨夜那场失控开始。
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