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返丰辰客栈,同于东一厢房内商议。
“如这般拜门直询,所获不多,且易打草惊蛇,应另想他法,暗中行事。”黑面道。
“乙叔所言极是,即便四宗与猎魂族有所关联,亦必无可能当众透露半分。只是这暗中行事,又当如何为之?”叶冰天应黑面之言,而后问道。
黑面转目望向封氏兄妹。
“两位乃世家后人,可有更佳见解?”
封尘稍作思忖,回道:“乙叔既有所问,我便直言,修士有气修、魂修、体修所向者三,正道之人多称魂修为左道旁门,虽未将其视作邪魔外道,然亦是避而远之。修己身神魂之魂修况且如此,更遑论猎魂噬魂之猎魂族相关术法,更是谈之色变。我等拜门正派,直询神魂相关术法,确非良策。我四人应先详悉猎魂族相关,或亲至猎魂族遗地一探究竟。”
黑面闻言,微微颔首道:
“嗯,言之有理。”
“猎魂族已覆灭近二十载,且依唐风门主所言,十数年前,已有至少四宗派遣人至其遗地之处探察,如今其处,恐早已无迹可寻。”叶冰天出言道。
封尘道:“如今暂无他法,也只得一去。余下武当山、神岳宗、天毒宗三者,先不予惊扰为好。”
叶冰天思忖片刻,言道:
“依封兄之言,暂不前往,否则,皆如少林寺主慧琰那般提防,定会断了线索。”
“确是如此。”封尘应道。
叶冰天又作为难:
“唐风门主当日只言猎魂族位三江一域,详具之处不得而知。三江之域,只恐以华夏之土论之,亦可占半分之数,如此广阔之地,我等又当如何察之?”
封尘闻听叶冰天之言,一时之间,亦是无有对策。
“确是诶,莫非要自那三江源头察起?”黑面苦笑道。
“源头察之自是不必,猎魂族乃邪魔外道,世所不容,故其族人必会择一人所罕至之地藏匿,我等凌空俯瞰三江之域,应可寻之。”
“嗯,也只得如此。”封尘颔首。
黑面亦道:“如此便好,今日已迟,明日我四人前往一探,你等且回,早日歇息。”
“嗯,乙叔安歇。”
众人旋即行出东一厢,各自回房。
戌时,叶冰天用过食饮,稍行神魂外放之修。亥时,端坐床榻之上。
“如今我神魂收放已运持自如,外放亦可达二十丈之距,今夜便一试晋升地阶。”
思罢,凝神内守,身躯不动分毫。
“地阶主镇固,晋阶需守动乱之神、敛散离之魂,二者至极,得控自如者,方称地阶。”
凝神境晋阶,非行气境之运气内敛或竭力冲关可比,前者较之后者更为不易。叶冰天端坐一时许,神念掠过每寸阳魂所居之处,御之,魂动,后欲动念而凝,愈发执意,便愈不得凝魂成形。
“此当如何为好?若无发神念,魂尚不得动,更无论控御凝形。”
叶冰天百般思之,忽地忆起黑面之言。
“乙叔有言,凝形需借魄之力,当先寻魄。”思罢,神念内观,显微之下,于百骸深处探得诸多暗色微细之物,形体较魂之点为巨,色质较魂之光为沉。
“阴魄不受神念控御,前些时日我已亲身试之,知晓其理。然以何法,方可借得阴魄内敛之力?”
“前些时日,我曾神魂外放数次,亦不得凝形,然于形神俱疲之时,得一瞬凝形,短时而散。形神俱疲……身心俱疲……真气亏虚……神魂虚弱……神魂衰微……”
“啊!”
叶冰天身躯猛然一震。
“莫非……阳魂亏虚之时???非也……岂非每行对战之时,皆需先行多次施展神魂外放,致使神魂虚弱不堪,方可凝形?……绝非此理……岂有此理,呵呵。”叶冰天思至此处,不禁暗自嗤笑。
“既非此理,又当如何?”
叶冰天百思不解之际,不由深吸一道灵气入口,周身筋肉随即紧绷,至灵气不得再行入口之时,方松弛筋肉,呼出口中之气。
“欸?”叶冰天脑中灵光一现。
“吐纳、心搏、疮伤之敛,亦或真气之自行流转,皆为魄之用。若魄不行此用……不行吐纳,真灵二气交互不得维系;心不搏、真气无自行流转,血气二者皆不行,经脉肉肤不得濡养,人便亡;金疮之伤不予敛合,气血外流不制,久之,人亦亡。阴魄之用,非只为阳魂之应,乃与人身之动转、肉骨之生发、神魂之游离,诸般神念所操之行,皆有所系。亦或言,人身神念操持至极之时,阴魄乃发为用,以维系至极之行,而免发为患。”
“哈哈哈哈!”
刹那间明析此理,叶冰天不禁放声大笑。
“至极之时便可引魄之力,原是如此,然……”转念又思。
“神魂亏虚,亦可勉作至极之谈,确可引动阴魄之力,急敛虚浮散溢离体之神魂,所谓凝形一瞬,只为阴魄自护阳魂,瞬时之形罢了,不可为论,更不得用于对垒之时。既如此,外放之距至极之时,又当如何?”
此时已入夜,叶冰天思罢,急御神魂,离散而出,自所处东二厢房疾速外延,先至东一厢房,黑面正安睡于床,鼾声、挫牙、梦言层出不穷。
“嘿嘿,黑叔这眠相,呵呵。”
叶冰天不禁一乐,神念再转,东三厢房内,封尘静卧床上,无有异动。
“东四厢房乃封道友所居,女子之身,不可再延神魂探之。”
“啊?”
叶冰天正欲回转神魂,于对向续延之时,忽感东四厢房内一道动乱之气迅疾迸发,其力只击得四厢与三厢相间之壁疾速动荡。
“此气动荡异常,绝非寻常真气外放,莫非……封道友遇袭?”
急思至此,叶冰天不敢怠慢,身形疾动,自二厢跃出,飞身至四厢门外。方察房内动乱之气更甚,且忽闻女子痛嘶之声。
“不妙!”
叶冰天猛地蹬开房门,床榻上之景象,令其瞬时遍体生寒。只见此时封如月正行端坐,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周身肤肉尽裂,现出道道可怖裂痕,阔如大指,鲜血自其内狂涌而出。
“啊!”封如月再难压制喉间彻痛之声,惨呼一声。
“封道友!”
叶冰天见此状,当即呆愣,一瞬,回神,神念急动,左手食指玄龙炎戒幽光一显,殒生袍旋即悬空而出。叶冰天未有迟疑,持袍上前,急覆于封如月纤弱身躯之外。刹那间,淡绿光晕自殒生袍内延出,如水波荡漾般,裹覆封如月周身各处,流入其肉肤崩裂伤痕之内。鲜血奔涌迅疾缓止,裂痕以眼目可见之速收敛,继而疮合。
于其时,两道身影疾入四厢房内。
“若凝!何耶?”封尘惊呼一声。
“叶侄,因何至此?”黑面急问。
叶冰天眼见殒生袍中封如月伤势渐愈,心中方定,回身面向二人。
“我正于房中修炼神魂,外放至此房外,忽感房内之气动乱异常,便赶忙至此察之。”
黑面闻言,急道:
“非是,我言之意,封尘之妹因何故至此时之状?”
“我亦不明缘由,至此便如是。”
黑面又目望封如月之处,见其身外之殒生袍,心中不由一怔:殒生袍竟亦施用,何至于此?
众人皆望,然不敢妄动,只得静待封如月伤势回复。
半刻已过,殒生袍中,封如月大汗已去,肉肤裂痕尽消,面色渐复红润,外放真气已趋于平定。
“嗯?此等真气之量……行气天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