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营院里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姑娘们被安置在靠北的一排屋子里，门窗紧闭，门外站着两名士兵看守。
白日里她们还能在栅栏围出的空地上透透气，到了晚间便都回了屋，灯一盏盏熄下去，只剩下哨兵巡逻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小将沿着墙根走来，腰间别着一壶酒，脚步微晃，带着三分醉意。
他走到副将的房门前，也不等应声，推门便进，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将军，还没歇着？”
副将周烈正坐在桌边看一卷边防图，听到这称呼，眉头一挑，却没有发作。他放下手里的图，抬眼看向来人：“王虎，你喝多了。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王虎凑上前，压低声音：“将军啊，你看那些女子，一个个水灵灵的，都是难得的好颜色。咱们在战场上也立了功，流了血，是不是该分给兄弟们几个，犒劳犒劳大家？”
周烈没有接话。他看了王虎一会儿，目光平淡，看不出喜怒。
王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又补充道：“这不也是兄弟们的念想嘛，反正那些姑娘也是俘虏来的，又不是咱们北启的人……”
周烈打断了他的话：“王虎，你叫我什么？”
王虎一愣：“将军啊，你不是……”
“首先，我是副将。”周烈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根据北启军律，副将就是副将，不是将军。你若记不住这个称呼，明日自己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长长记性。”
王虎的酒意顿时醒了一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烈继续说：“其次，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当你是酒后胡言。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根据朝中律法，夺女子清白，或夺人之妻，杖三十。情节严重的，杖六十，外加地牢幽禁三年。”
王虎的脸色变了变。
周烈没有停下：“若那女子因此自缢身死，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是一回事。但你全家流放，那可是明明白白写在律书上的，谁也救不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王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怕死，随意。明日我把你说的这些话报上去，你看军法处怎么处置你。”
王虎的酒意彻底醒了。他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周副将，我、我就是喝了点酒，胡言乱语，您别当真。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他说完，转身快步往外走，脚下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
周烈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没有出声。他走到门口，重新关好门，坐回桌边，拿起那卷边防图，继续看了起来。
屋外，王虎跌跌撞撞地走远，夜风里飘来一丝酒气的余味。营院角落，那一排屋子依然门窗紧闭，昏黄的灯光映着窗纸，像是几盏将熄的灯。
周烈放下图，吹熄了桌上的烛火。黑暗里，他低声说了一句：“现在的将士，怎么跟那秦末时期的乱贼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