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是在第三天傍晚察觉到异样的。
青原城的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没有一丝风。他坐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掌心摊开,电弧在指尖跳动,比前两天更亮、更密。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电弧正在变得不安分,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不断撞击着体内的屏障,想要冲出去。
他试着将电弧压回皮肤底下,却发现它们越来越难以控制,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跳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田野的潮湿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能量,却发现那股能量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越来越猛烈。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偶尔闪过细碎的白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深处拼命往外钻。
他蹲下身,双手撑住地面,掌心贴地的瞬间,电弧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沿着木地板蔓延开去,烧出几道焦黑的纹路。
他咬紧牙关,试图把那些电弧收回来,却发现它们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池遥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板上的焦痕,又落在纪星身上。
她快步走进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这种失控的?”
纪星抬起头,额角全是汗:“今天下午。我以为是战斗后的正常反应,但越来越压不住了。”
池遥没有多问。她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回头说:“你体内那层屏障要碎了。三阶到四阶的突破,不是靠修炼堆上去的,需要一次足够强的能量冲击来打碎那层壳。〞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壳已经开始裂了,但裂口不够大,能量冲不出去,堵在里面形成了反噬。”
纪星蹲在地上,双手微微颤抖:“那怎么办?”
池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跟我来。”
她没有走楼梯,而是带着纪星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沿着屋顶、矮墙、巷子一路向东,穿过青原城边缘那片荒芜的田野,来到一处远离城区的废弃采石场。
采石场三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面铺着碎石子,四周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云缝间漏下来,照出一片银白色的轮廓。
池遥站在场地中央,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她转身看向纪星:“就在这里突破。这里没有干扰,能量失控也不会伤到别人。”
纪星站在她面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盘腿坐下,双掌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翻涌的能量。
电弧从他体内溢出,沿着地面蔓延开去,在碎石子间跳跃,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试图将那些电弧聚拢、压缩、引导向那层屏障,但每一次冲击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能量被弹回来,反噬在他自己身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指尖的颤抖蔓延到整条手臂。
池遥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注意到纪星体内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电弧已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衣物边缘开始焦黑,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震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终于在一次能量反噬中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纪星睁开眼,瞳孔里布满血丝:“冲不破……那层壳太硬了。”
池遥没有回答。她看着纪星,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丝血迹,看着他身上不断跳跃的电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内侧那枚银色星形徽章,然后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她走到纪星面前,蹲下,与他平视:“纪星,你信我吗?”
纪星看着她,没有犹豫:“信。”
池遥没有再说话。她将银色星形徽章按在掌心,银光从徽章表面溢出,沿着她的掌纹蔓延开来,覆盖住整只右手。
她伸出左手,握住纪星的手,将那只银光覆盖的右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
纪星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池遥的掌心渗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像一条温润的河流汇入他体内那片翻涌的能量海洋。
那股力量与他的雷电和空间异能完全不同,它更轻柔、更绵长,像一层薄薄的丝膜,将他体内那些失控的能量缓缓包裹住。
池遥闭着眼睛,声音平静:“你体内那层壳,不是靠蛮力冲开的。它需要一次足够强的外力引导,把能量拧成一股绳,从最薄弱的那道缝里穿过去。〞
“我的灵魂之力可以帮你稳住那些失控的能量,但只能撑一小段时间。你必须在那一小段时间里,把所有能量集中到一点,一次冲过去。”
纪星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正在他体内缓缓扩散,像一只手轻轻抚平那些翻涌的浪涛。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体内那层屏障上。他感受到那道壳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像瓷碗上的一道冰纹,正在微微颤动。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冲击那道壳。他将体内所有的雷电能量与空间能量缓缓聚拢,像拧紧一股绳索一样,将它们拧成一条极细、极凝实的线,对准那道裂缝,缓缓推进。
裂缝在压力下开始扩大,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冰面裂开的声响。纪星感觉到那道壳正在松动,但能量消耗的速度也在加快,他体内的雷电能量正在迅速枯竭。
池遥的掌心传来一阵微微的颤抖。她的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没有移开。
她将银光中的灵魂之力不断注入纪星体内,像一根不断加粗的引线,将他体内那股即将枯竭的能量重新点燃。
纪星感觉到体内那道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壳的碎片一片片剥落,像蛋壳一样从内向外裂开。
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能量凝聚成一条极细的光线,对准那道裂缝最深处,猛地推了过去。
一声无声的碎裂在他体内炸开。那层壳像玻璃一样从内向外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融入他体内翻涌的能量中。
新生的力量从碎裂处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过他的经脉,与雷电和空间异能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全新的、更凝实的力量。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电弧从全身爆发出来,将周围的碎石炸开一圈,银白色的空间波动在他身周扩散开去,像一圈涟漪。
纪星睁开眼,瞳孔里的血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雷电与空间异能不再像以前那样各自为政,而是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索,彼此呼应,互相增幅。四阶超能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电弧在指尖跳跃,比以前更亮、更密,也更稳定。
他转头看向池遥,却发现她正靠在身后的碎石堆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领口内侧那枚银色星形徽章已经暗淡无光,像耗尽了所有能量。
纪星扑过去,扶住她:“池遥!你怎么了?”
池遥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但声音依然平静:“灵魂之力透支了,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你突破成功了,四阶超能王。”
纪星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咙发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池遥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靠在碎石堆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纪星蹲在她身边,没有动。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还在缓缓涌动,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带着初春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池遥,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领口那枚暗淡的徽章,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