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全是血的味道。
翠碧丝靠在右舷第三根柱子旁边。
银边眼镜上淌着血，顺着镜框滴下来，落在冰白色法师长袍的银纹上，她没擦。
眼睛里涌出的血已经把视线遮成一片红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嗡嗡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越来越近。
她没有动。
手指贴着怀里的魔法书封面，封皮粗粝，纹路凹进指腹。
这本书是家族传下来的炼金魔法道具，封皮陈旧，纹路暗哑，每一道纹路都是百年以上的沉淀。
她把书翻开，指尖夹住泛黄的书页，魔力从掌心渗进去，书页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头顶半米处，一颗巨大的蓝色冰眼缓缓凝聚成形，冰晶纹路在黑暗中闪烁，旋转。
【冰元素之眼，能看见周围所有的冰元素波动。】
这是她家族传承的秘术，将魔力注入炼金魔法书，在精神世界中映射出周围所有冰元素的波动轨迹，冰元素之外的一切，都是空白。
她呼出一口气。
冰雾从她脚底蔓延出去，贴着船舱地板向四周扩散，薄薄一层，像给黑暗铺了层纱。
冰雾涌过木板缝隙，涌过倒在地上的椅子腿，涌过蜷缩着的学生的脚踝。
她看不见那些学生，但她能感觉到冰雾在流动。
一只巨蚊扑过来。
黑紫色的口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它撞进冰雾的边缘，身上的高温融掉了一小块雾。
翠碧丝抬手。
冰锥从指尖射出，穿透黑暗，扎进那只巨蚊的身体，巨蚊落地，翅膀还在抖。
她对着蚊尸连射三发，血沫与木屑飞溅四散，直到蚊尸的温度彻底降下去，不再融化冰雾。
三只从侧面扑来。
翅膀的阴风扑在脸上，带着腐臭味。
翠碧丝从腰间抽出炼金卷轴，掌心泛出淡蓝微光，紧贴卷轴注入魔力。
寒气从卷轴中炸开，冰白色的浪潮卷过船舱，三只巨蚊和后面跟着的两只丧尸瞬间冻住，僵在原地。
她屈膝弓身，贴着墙壁往前走。
冰雾在她身前铺开，她朝冰雾消融的空白处射出冰锥。
冰锥带着寒芒，精准地没入空白处，血沫飞溅，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亮，一道又一道。
有几次，冰锥射中的东西比巨蚊小得多，也更软。
手指在书页上攥紧了一瞬，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头。
【分不清，我分不清是巨蚊还是人，我只能感受冰元素消失的空白处有活物温度。】
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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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另一侧，赤炎靠墙站着。
赤红劲装被血浸透，衣袍破碎。
他叫赤炎，是翠碧丝的族兄，同出一门，修的是魔武双修。
双眼失明，他闭着眼，眉头紧锁。
一只巨蚊扑来，他侧耳，挥剑，剑刃劈开巨蚊，蚊尸落地。
另一只从背后扑来，咬住他肩膀，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巨蚊断成两截。
他喘着粗气，手按住肩膀伤口，血从指缝里淌出来。
【撑不住了，失血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剑站起来。
魔法护盾在周身浮现，淡金色的微光闪烁，他摸索着往船舱深处走，脚步放轻缓慢挪步，小心转过几道拐角。
“区区巨蚊——”
他咬着牙，嘴角扯出一个笑。
“小爷我怎么可能倒在这种地方。”
黑暗中，一道冰锥飞来。
护盾与肉身一同卸力，但他还是被轰飞出去，后背撞在木壁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
他撑着地面往后爬，手掌在粗糙木板上磨出血痕。
他趴在地上，喘着气，嘴角还挂着血。
“行吧。”
“小爷我倒了。”
躺下喘息了片刻，赤炎咬牙，努力撑着身体往被冰锥攻击的反方向颤颤巍巍地狼狈翻滚爬行逃跑。
翠碧丝继续往前走，冰元素之眼的感知范围又扩了一些，她朝右前方扫了一眼。
冰雾边缘，一团热源正在后退逃跑。
很慢，断断续续的，移动一下，停一下，再移动一下，而且方向是往船舱边缘去的。
巨蚊不会这样，丧尸不会这样，它们没有理智只会闻着血腥味往前冲，不会躲，不会爬着往后退。
会这样逃跑的，是人。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她眉峰微蹙。
【是活人，对不起。】
她将大量魔力注入魔法书。
炼金道具爆发出耀眼蓝光，蓝光冲天照亮船舱，狂暴寒气自书中席卷而出，笼罩整艘飞船内部。
头顶的冰元素之眼骤然暴涨十几倍，几乎触碰天花板。
舱壁快速凝结白霜冰花，温度急剧下降，空气近乎凝固。
翠碧丝浑身发软，脚步虚浮，她已消耗七成魔力。
冰元素之眼的感知范围从十几米暴涨至三五百米。
她在范围内感知到两股剧烈的冰、火元素波动，气息磅礴耀眼，远超丧尸。
【是老师，我找到老师在哪了。】
翠碧丝双臂发力推开厚重木门，踉跄走入。
两名老师站在舱内，水元素魔法盾撑在身前。
“老师——”
翠碧丝声音嘶哑奋力呐喊，压过了嘈杂的蚊鸣。
两位老师转过头，神色震惊。
其中一位快步上前，水元素护盾撑开，扶住她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把魔法书递向冰元素波动最浓郁的那位。
亚科老师感受到有书本抵在身上，确信学生不会在危急时刻胡闹，明白这件物品必定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亚科老师接过魔法书。
深蓝色导师长袍，掌心冰雾缭绕，他注入魔力，一枚冰元素之眼在他头顶浮现。
刹那间，他的精神世界中布满蓝色光点，光点之外的空白区域，则是冰元素之外的存在。他瞬间理解了能力的用法，相比彻底失明，此刻拥有了最关键的判断依据。
“做得很好，优秀的孩子。”亚科声音低沉沉稳，“接下来，交给我们。”
翠碧丝点了一下头，被扶到旁边坐下。
背靠着舱壁，木板冰凉，贴着脊椎。
她闭着眼，冰元素之眼还在头顶缓缓旋转，蓝光一明一暗。
她听见冰链射出、缠住目标的声音，冰链很脆，碰到东西时会发出一声细响，像冰凌折断。
巨蚊的振翅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稀。
亚科手持魔法书，冰元素之眼在他头顶旋转，他目光冷峻扫视全场，指尖轻弹，冰链射出。
晶莹剔透的冰链带着寒芒，将疑似巨蚊的区域层层缠绕，为避免误杀学生，只囚禁，不击杀，被冰链锁住动弹不得，巨蚊无法煽动翅膀，让人双目涌血的魔法声音也在减少。
经过其他老师所在的元素波动区域，亚科脚步放轻，侧身绕行。
【贸然靠近，会被友军误伤。】
一道道冰链被精准射出，巨蚊被捆缚，振翅声越来越微弱，蚊鸣渐渐低沉，消散锐减。
翠碧丝靠在墙边。
视野里还是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见冰链射出的细响，一声，又一声，越来越远。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船舱另一头，赤炎还趴在地上。
赤炎撑着剑，慢慢爬起来，靠着墙壁坐好，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靠着墙坐着，喘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