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医馆门口来了个瘦小的姑娘。
她站在门外不进来,但也不走,就扒着门框往里面看。顾清月在诊桌后面给病人开方子,余光瞥见门口那个身影,一抬头,那姑娘就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
顾清月把病人送走之后走到门口,那姑娘被逮个正着,慌乱地退了两步,低着头拿脚尖搓地面。
顾清月打量了她一下——十四五岁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头发扎了两条细辫子,脸上有灰但五官很清秀。最重要的是,她看见顾清月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然后摇了摇头。
聋哑姑娘。
顾清月蹲下来跟她平视,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地说:"你……想……看……病?"
姑娘拼命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顾清月展开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想跟你学医。"
下面又补了一行更小的字:"我听力不好、说不出话,但我摸脉特别准。"
顾清月看着那两行字,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姑娘——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执着和渴望。
"你叫什么?"
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纸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小禾。"
顾清月站起来,看着她写的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学医多难吗?"她问。
小禾点了点头。
"你学起来会比别人更费劲。"
小禾又点了点头。
"那你还想学?"
小禾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像燃着一小簇光。
顾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那天下午,青鸟医馆多了一个学徒。她不说话,但她的手比顾清月见过的任何新人都稳。第一天教她认手三里穴的位置,她用指尖触碰模拟穴位的时候,力道均匀、落点精准,像天生就该干这一行的。
陆铮晚上来接顾清月的时候,看见诊室角落里蹲着个小姑娘在认穴位模型,转头看了顾清月一眼:"你收徒了?"
"嗯。"顾清月把锁锁好,"她叫小禾。聋哑,但手感极好。"
陆铮又多看了小禾一眼。小禾抬头朝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陆铮不太自然地冲她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问顾清月:"你教她,费劲不费劲?"
"费劲。"顾清月走在他旁边,"但她学得进去。那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