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后一个月,省里开了抗震救灾表彰大会。
会场设在省人民大会堂,主席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底下坐满了从各地赶来的救援人员代表。顾清月坐在第三排,陆铮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她穿了一件素色的白衬衫,他穿着熨得笔挺的军装常服。
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念到顾清月的名字,她站起来往台上走。走了一半听见主持人又念了一个名字:"陆铮同志,请上台。"
她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见陆铮从另一侧走上来。两个人在主席台中间碰上了,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和掌声。
主持人让两个人并排站着,先问陆铮:"陆团长,您爱人这次在震区救了不少人,被媒体称为'最美神医'。您作为家属,有什么想说的?"
陆铮接过话筒,顿了一秒。
"她救的人比我多。"
四个字。跟上次在县里的表彰会上一模一样。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主持人转头又问顾清月:"顾大夫,您丈夫在这次抗震中也立了功,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顾清月接过话筒,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陆铮。
"陆铮是我丈夫,也是我最大的底气。"
台下炸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话,连停顿的位置和语气的轻重都差不离。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往外翻涌,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了声口哨,连主席台上的领导都笑得直摇头。
顾清月把话筒递回去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红。陆铮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个奖状,嘴角那一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散会之后两个人从后门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陆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状,又看了看旁边走路的顾清月。
"你刚才说的那个话,"他开口,"跟上回一样。"
"嗯。"
"一样的话说两遍。"
"一样的话说两遍怎么了?"顾清月偏头看他,"管用就行。"
陆铮没再问。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两步,快走几步到她前面,然后转身蹲了下来。
"上来。"
"干什么?"
"表彰会走了三小时,你脚不累?"
顾清月看了看他那副宽厚的后背,又看了看旁边还有人经过的路灯下。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趴了上去。陆铮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站了起来,步子比上次在县城背她的时候快了,也稳了。
她把脸埋在他后背上,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和一点点泥土的气息。
"陆铮。"
"嗯。"
"刚才那句话,三遍我也说得出口。"
陆铮的脚步没停,但他的后背明显僵了一瞬。过了好几步路他才回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哑:"……那你说。"
顾清月没再说。
但她把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那块暖烘烘的地方,听着他的心跳声走完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