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区的三天三夜,顾清月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的救护队在废墟边上扎了一个临时医疗棚,用军用雨布和几根钢管撑起来的,四面漏风但勉强能遮太阳。伤员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有被预制板砸断腿的、有被钢筋贯穿手掌的、有埋在废墟里十几个小时挖出来已经休克了的。顾清月一双手从早到晚没停过:清创、缝合、固定骨折、扎针止血、配药输液。
她最累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救援的兵把他放在担架上,有人喊了一声"还有没有大夫?!"顾清月跑过去的时候孩子浑身冰凉,嘴唇乌紫,瞳孔散了大半。
她蹲下去搭了一下脉——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但还剩最后一缕气没散。
她把银针从药箱里抽出来,三针扎下去的时候手指因为疲劳而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屏息捻转针尾。
第三针落下去大约十秒之后,孩子的胸腔动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咳嗽。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微弱地喊了一声"妈"。
旁边的兵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那个场面正好被赶来的央视记者拍下来了。镜头里顾清月跪在泥泞的地面上,头发乱糟糟地糊在额头上,白大褂上全是泥浆和血迹,她正低着头给孩子扎第二针,侧脸对着镜头,神情专注而镇定。
那段画面当晚在央视新闻联播里播了。之后几天各大报纸和广播反复提起"一位年轻女中医在震区救活多名伤员""针灸在极端条件下的急救效果显著"。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媒体开始给她起了个称号——"最美神医"。
顾清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回到省城了。她在家里沙发上坐着看报纸,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把报纸拿给陆铮看:"你说这谁起的名字?也太土了。"
陆铮正在厨房切菜,探头看了一眼:"挺合适的。"
"哪里合适了?"
"人美。"他缩回厨房继续切菜,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医术也神。不就是'最美神医'么。"
顾清月被他的"逻辑"噎住了,拿着报纸坐在客厅里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把报纸叠好放在了茶几上。
而在县城那间租来的小屋里,顾明月从拘留所出来不久,正在看电视新闻。屏幕里顾清月的脸出现在抗震救灾的报道中,她手里的饭碗"啪"地摔在了地上。旁边的赵建国沉默地看着电视画面,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什么也没说。
顾明月盯着屏幕上那个浑身泥浆的女人看了好久,最后把脸埋进了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