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的拍摄收工得比平时早,一组内页物料,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秦紫逸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戴回黑框眼镜,但没有急着走。
Muse的休息区里有沙发有茶几,台柱们偶尔收工早了会在这里坐一会儿,喝杯东西再走。今天【红】和【绿】都在,【蓝】坐在角落里翻杂志,【曜】靠在窗边看手机。
秦紫逸端着杯温水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清涟大学校内大群的聊天记录。孙知行那条长消息还在群置顶的位置,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把秦紫逸的名字提出来又很快被淹没了。他把手机举起来,朝【红】晃了晃。
“红哥,你看到了吗?清涟大学有个福尔摩斯,把咱们的时间线全拉出来了。”
【红】接过手机翻了一遍,越翻眉头挑得越高。他把手机还给秦紫逸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半惊讶半好笑的表情:“这分析写得跟案件报告似的。他什么专业的?”
“工程学院,大二。”秦紫逸说,“他自称食堂价格走势分析专家,但看他这次写的东西,确实有两把刷子。”
【绿】凑过来看了一眼截图,把孙知行列的那五条时间线从头读到尾,读到“涉及三个不同的Muse台柱”那一段的时候,笑了一声:“他把咱们仨全串起来了。这人是真有耐心,一般人被骂两句早就散了,他居然还真去做了图像分析和时间线比对。”
【蓝】从杂志后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这人如果毕业之后去做调查记者,是块好料子。”
【曜】靠在窗边,手机收起来,看着秦紫逸。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平时深了几分。
“你遇到对手了。”【曜】说。
秦紫逸笑了笑,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不急不缓:“对手倒算不上,但他确实比我想的厉害。我本来以为他就是喊两句‘我要挖出来’的那种粉丝,没想到他真会动手做分析。”
【红】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看着秦紫逸,表情里带着一种玩咖遇到有趣事情时的兴奋:“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查到就是你?”
“查到我什么?”秦紫逸问。
“查到你就是【紫】。”
休息区里安静了一瞬。【绿】把身体往沙发里窝了窝,眯着眼看秦紫逸。【蓝】合上了杂志。【曜】没动,只是看着他。
秦紫逸把水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他抬起头,看着【曜】。
“如果被他查出你就是【紫】的话,”【曜】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就实锤了。时间线、动机、身高、饮食、名字,全对上。他没有证据,但他有推理。有些时候推理比证据更致命,因为推理会让人觉得‘就是他’。”
秦紫逸听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落在【曜】眼里,莫名让人脊背一凉。
“随便他查。”秦紫逸说。
【红】挑了下眉。【绿】歪了歪头。【蓝】推了推眼镜。
“哪怕查到也不怕。”秦紫逸把杯子端起来,又抿了一口水,语气轻描淡写,“因为他没有证据,我也不可能给他证据。”
他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肘部搁在膝盖上,看着【曜】,眼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那东西像是冷光,不是热的,但亮得刺人。
“我就是想看他知道是我干的,但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那个表情落在四个人眼里,各不相同。【红】觉得有意思,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紫妹你他妈真是个狠人”。【绿】眯着眼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说“蛇蝎美人这个称号,你实至名归”。【蓝】没说话,但嘴角也弯了一下,又翻开了他的杂志。
【曜】看着秦紫逸,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映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最后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警惕。
“行。”【曜】说,“你说了算。”
秦紫逸当然不会给孙知行证据。孙知行再聪明,也只能止步于推理。他可以写一百页的分析报告,可以把时间线拉得再精准,可以把每个巧合都串起来,但他永远拿不到那张脸——那张藏在假发和美瞳下面的、真正的脸。而只要没有那张脸,一切就只是猜测。
猜测不能把人送上审判台,甚至不能让大部分人相信。秦紫逸太清楚这一点了。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完全隐身,他需要的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安安稳稳地做他的【紫】。
而至于孙知行——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把推理推到了尽头,站在秦紫逸面前说“我知道就是你”,那也无所谓。
秦紫逸等着那一天。他甚至有点期待。因为那时候,孙知行会发现,他知道真相,但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比单纯的“不知道”要痛苦得多。
秦紫逸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走了。”他拎起自己的包,朝四个人挥了挥手。
【红】头也不抬地回了句“拜”,【绿】摆了摆手,【蓝】点了个头,【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区门口,没说话。
秦紫逸从Muse的后门出去,走进清涟市的夜风里。秋深了,风里带着凉意,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双手插进口袋,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Muse工作群的消息。【红】发了一条:“紫妹,等你翻车那天,我给你录视频。”【绿】回了个大笑的表情。【蓝】发了个“吃瓜”。【曜】什么都没发,只点了个赞。
秦紫逸没回。他把手机留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而此时此刻,清涟大学的男生宿舍里,赵恒刚刷完孙知行那条长消息的后续讨论。他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丢,翻了个身,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秦紫逸要是【紫】,那我就是周笛。”
然后他拉过被子,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