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太素九针全书》的样书送到了顾清月手上。
封面是素净的米白色,书名是沈老亲笔题的,行楷端正大气。扉页上印着"顾清月 著"三个字,下面是"顾氏家传医学丛书·第一辑"的小标。出版社的首印是五万册,在北京和几个省会城市同步上架。
新书发布会设在省城的新华书店二楼。那天来了二十多家媒体,有省里的日报和广播台,还有两家从北京来的专业期刊记者。顾清月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摞样书。
发布会前半程是正常的流程——主持人介绍、顾清月简短发言、记者提问。前面几个问题都很常规:写书的初衷、太素九针的历史、临床验证的情况。顾清月一一回答,语气平和,措辞严谨。
到了自由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了起来,问题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顾大夫,现在科学界对中医有很多质疑的声音,认为中医缺乏循证医学基础,是一种'前科学'甚至'伪科学'。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您的书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顾清月没急着回答。她看着那个记者,然后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支笔,走到他面前。
"您站起来一下。"
记者愣了愣,站了起来。
顾清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您胃溃疡三年了。平时疼得不厉害,但吃完辣的或者喝凉的就发作,对不对?"
记者的表情僵了一瞬。
"您母亲去年走的。您还没完全走出来,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旧佛珠,是她留给您的。"
记者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您太太怀孕了,两个月。您自己可能刚知道——因为您刚才进门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表盘背面贴着一张B超照片,只有拇指大小,但轮廓是清晰的。"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记者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清月把笔收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中医的望诊,不是玄学。是对人体气血气色的极致观察。它能做到的事,不需要所谓的'循证医学'来替它背书。你要的'科学依据',我这本书里有完整的病例数据和临床统计,欢迎你自己翻。"
会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从最后一排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二楼。
发布会结束后,那个记者在门口拦住了顾清月,把名片递过来的时候手还在抖:"顾大夫……那个……我胃的毛病,您能给我看看吗?"
顾清月接过他的名片看了一眼:"改天来我医馆。挂号费普通价,不多收你的。"
记者连声谢着走了。
那天晚上顾清月回家的时候,陆铮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他坐在桌边等她,面前摊着一份晚报——晚报上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拍的是发布会的现场,标题写着《女中医新书首发,望诊技惊四座》。
他看见顾清月进门,把晚报翻过来对着她,表情认真:"你上报纸了。"
"看到了。"顾清月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你做的饭?"
"嗯。红烧肉。今天特意学的。"
顾清月走到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咸淡正好,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肉的?"
陆铮盛了碗饭放在她面前:"上礼拜开始学的。做了三次,前两次都糊了,今天算是成了。"
顾清月又夹了一筷子,没再说评价,但一盘子红烧肉她吃了大半,剩下的半盘被他打包好放进了饭盒里:"明天带去医馆。中午热一下能吃。"
窗外的冬天黑得早,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饭桌上两副碗筷,热气腾腾的饭菜和两个人之间那句"今天算是成了"的平淡对话,把这个冬天的夜晚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