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之后的第一个周末,顾清月把那只深灰色的木箱子从书柜最上层搬了下来。
她拆开搭扣,把六册医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摆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自己这大半年的临床笔记和病例摘要,开始做一件她筹划了很久的事——系统整理《太素九针》全书。
祖传的医书是她父亲的笔迹,偏于理论阐述和针法原理,她把自己的临床实践心得作为补充,把"怎么用"、"在什么情况下用"、"不同体质的变通方案"逐一写进去。案头铺开的稿纸从几张变成一摞,又从一摞变成厚厚一沓。
每天晚上看完病人之后,她就在南窗的诊桌上伏案写。陆铮有时候从旁边经过,看见她咬着笔杆想怎么措辞的样子,会把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安静地退开。
十月底沈老来看她的时候,她把手稿的前三章拿出来请他过目。沈老戴着老花镜坐在医馆的诊桌前面,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十几页的时候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丫头,"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这套东西……比我在北京看到的那些教材都成体系。"
"还没写完呢。"顾清月把茶端到他面前。
"写完它。"沈老把稿子放下,表情是少见的严肃,"你这份东西,不仅仅是你们顾家自己的传承。它对你这个针法流派来说,是第一部完整记录。你写完了我帮你写序,我这张老脸还能顶几年用。"
顾清月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浑浊但清亮的老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她每天多写两个小时。陆铮给她买了一盏新台灯,灯罩是淡绿色的,光线柔和不刺眼。那盏灯每天亮到深夜,南窗的窗帘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像这个冬天家属院里最安静的一盏守夜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