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的孩子被顾清月临时照看了三天,然后被顾明月的一个远房表姑接走了。临走的时候顾清月把孩子的奶粉钱塞在襁褓里,什么也没多说。
钱老板的案子告一段落,医书拿回来了,省城的医馆也站稳了脚跟。十二月末的一天早上,顾清月正在喝粥,陆铮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他喝了两口粥之后把缸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金戒指。简单得很,没有花纹,就是一个朴素的金圈,打磨得很细致,在晨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顾清月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就愣住了。她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
“攒了半年工资。”陆铮的声音很平,但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县城那会儿就想打。但当时钱不够。后来来了省城,每个月存一点,这个月刚够。”
他把戒指又往她面前推了一点:“清月,咱们重新领个证吧。上辈子的事翻篇了,这辈子,我想跟你正经过。”
顾清月看着他。
晨光从南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轮廓清晰。他难得没有穿军装,穿了一件灰色的旧毛衫,领口洗得有点松了,整个人坐在那儿,肩膀宽厚,坐姿端正,双手放在桌面上,跟等着受表扬的小学生似的。
顾清月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他的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虎口上还有上次帮她扛煤球时留下的磨痕。
她伸出左手,放在桌上。
“戴上。”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陆铮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拇指和食指捏着它,小心翼翼地套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严丝合缝地圈住了她细白的手指。
他套上去之后,手指在她的指节上停留了一拍,像在确认这枚戒指已经稳稳地戴在了她手上。
顾清月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戒指,然后抬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桌子对望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窗外下雪了。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上,又轻又安静。
顾清月低头把粥碗端起来继续喝,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喝了两口之后说了一句:“那你哪天有空?去领证之前得先把衣服熨好。”
陆铮的嘴角翘了起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粥。
“……后天。后天我有空。”
“那就后天。”
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又散开了。窗台上那把野菊花早就谢了,花瓶换上了一枝从市场买回来的腊梅,淡黄色的花骨朵正一点一点地鼓起来。
外头冷得很,屋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