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引着三人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正堂内灯火通明,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盏,低头吹着热气。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几岁,面容温润,眉目清朗,穿着一身素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他见三人进来,放下茶盏,站起身,微微拱手:“三位深夜造访,有失远迎。”
陈之背着千莲,已经累得几乎站不住了。他勉强拱了拱手:“多谢王爷收留,我这位同伴受了重伤,还请王爷相助。”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目光在千莲身上扫过,见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便没有多问,转头对管家说:
“带他们去偏卧,请云先生过来。”
管家应了一声,引着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偏卧。
偏卧不大,但陈设整洁,一张木床靠着墙,被褥干净。陈之把千莲放到床上,南宫玥帮他脱去沾血的外衣,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内衫。
千莲的胸口有一道淤青,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皮肤泛着暗紫色。
他的呼吸很浅,像是随时会停止。陈之站在床边,看着千莲的模样,心里沉甸甸的。
南宫玥站在他旁边,忽然低声说:“陈之,你知道方才那位王爷是谁吗?”
陈之微微一怔:“谁?”
“儒雅王苏潇。”南宫玥压低声音,“当今陛下的第二子。”
陈之愣了一下:“你是说,他是当今皇帝的儿子?”
南宫玥点了点头:“儒雅王苏潇,是光启皇帝的二皇子。他素来以儒雅著称,不参与朝中争斗,也不结交江湖人士,只喜欢读书和养花。江湖上的人很少知道他,但在朝中,他名声极好。”
陈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想到,自己深夜敲门,竟然敲开了一位皇子的府邸。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千莲,心里想着,千莲若是知道自己在一位皇子府上治伤,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引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药箱。
他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千莲的脸色,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时候伤的?”老者问。
“大约两个时辰前。”陈之说,“他吐了血,然后就昏过去了。”
老者没有再多问。他放下药箱,取出一块丝帕垫在千莲手腕上,三指搭上脉搏,闭目诊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过了片刻,才松开手,站起身。
“他体内的经脉乱得很,像是被什么剧毒侵蚀过,又强行运功,导致毒气攻心。”老者说,“他以前是不是中过毒?”
陈之一怔:“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老者看了他一眼:“他这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至少有三年的年头了。他一直在压制着,但方才强行运功,压制不住,毒气才反扑上来。”
陈之的脑子嗡了一下。三年,又是三年。他想起莫玄说的话,想起千莲被莫玄一掌打飞时那毫无抵抗之力的模样。
他想起千莲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我没事”,想起他每次提到千里白衣时那躲闪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千莲。
老者没有再说话。他打开药箱,取出几根银针,在千莲胸口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下去。
千莲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老者又取出一枚药丸,化在水中,撬开千莲的嘴,喂了下去。
“他今晚不会醒。”老者收好药箱,“我明天再来。你们先歇着吧。”
他说完,提着药箱离开了偏卧。陈之站在床边,看着千莲苍白的脸,久久没有说话。
南宫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陈之,你没事吧?”
陈之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懂。”
他没有再多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守着千莲,一夜没有合眼。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像是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