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离去，并没有让静心苑的众人松一口气，反而让那条密道成了一个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晚，四个人围着那口大水缸，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这可怎么办啊？”陈贵人急得直转圈，“萧绝肯定起疑心了，他早晚会回来查的。”
“不止萧绝。”林羡妤的表情异常凝重，她一边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画着简易的地图，一边分析道，“我们现在，就像是透明的。慈宁宫一事，让我出了名，也让我成了靶子。想知道我秘密的人，绝对不止萧绝一个。”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福顺压低了声音，颤抖着说：“姑娘……墙头……墙头有影子……”
众人心里一惊，猛地朝墙头看去。
月光下，高高的院墙上，果然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被盯上了！”林羡妤的心沉到了谷底。
萧绝的人，行事光明磊落，不会用这种偷窥的下作手段。那么，来人只可能是一方势力——司礼监，冯恩。
那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大太监。
“看来，上次送王公公那份‘大礼’，让他记住我了。”林羡妤冷笑一声。冯恩这种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更重要的是，他控制欲极强，绝不允许宫里有超出他掌控的变数存在。
“他们肯定是怀疑这里藏了什么。”陈贵人吓得脸都白了，“万一被他们发现密道……”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林羡妤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仅不能让他们发现，还要让他们相信，这里除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疯子，什么都没有。”
“怎么做？”春桃瓮声瓮气地问。
林羡妤看向院子中央那口大水缸，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既然他们喜欢看，那我们就演一出大戏给他们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出……他们绝对看不懂，也绝对不敢再看的大戏。”
第二天开始，静心苑的画风变得越发诡异。
林羡妤不再满足于每日的“仙界晨会”，而是搞起了更高级的“科研项目”。
她先是指挥着春桃和陈贵人，从内务府要来了大量的铜线和几块磁石。然后，她就在院子里，当着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睛”的面，开始缠绕线圈，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发电机模型。
“看好了，这就是‘天雷转换器’！”她对着墙角一个行为可疑的扫地小太监高声宣布，“只要我把它发动起来，就能引动九天神雷，到时候别说一个静心苑，就是整个皇宫，都能亮如白昼！”
那个小太监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林羡妤又找来两个空罐头盒子，中间连上一根长长的棉线，一头递给春桃。
“此乃‘顺风耳’！”她煞有介事地解释，“只要我们分别拿着一头，不管隔多远，都能互相说话。这叫什么？这叫‘量子纠缠’！是仙界最高级的通讯法术！”
她让春桃跑到院子另一头，然后自己拿着罐头，对着里面大喊：“喂喂喂！春桃护法！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over！”
春桃憨憨地把罐头扣在耳朵上，一脸茫然。
墙外，负责监视的冯恩手下，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她……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在跟一个破罐子说话。”
“她是不是……疯得更厉害了？”
“……看起来是。”
然而，林羡妤的表演还没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她带着静心苑的人，在院子里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有的是化学分子式，有的是电路图，有的是勾股定理的证明过程。她指着这些鬼画符，对着空气侃侃而谈。
“这是构建世界的‘源代码’！天地万物，都是由这些最基本的符号组成的！比如水，就是两个氢，一个氧……”
“你们看这个三角形，只要a的平方加上b的平方，就一定等于c的平方！这是宇宙的真理！是天道！”
她甚至还抓来一只野猫，用一块丝绸反复摩擦它的背，然后去靠近小纸片，演示静电吸附现象。
“看见没有！这就是法力！我能隔空取物！”她对着一脸惊恐的野猫和同样惊恐的监视者，露出了一个疯癫的笑容。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是显著的。
那些监视者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试图从她的行为中分析出什么秘密。但几天下来，他们彻底崩溃了。
林羡妤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什么“量子”、“代码”、“平方”，听起来高深莫测，但仔细一看，她干的事又幼稚得可笑。跟罐子说话？摩擦猫毛？在地上画鬼画符？
这已经不是装疯了。这是一种有逻辑、有体系、但完全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疯。一种让正常人看久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的疯。
终于，在林羡妤宣布要开始研究“长生不老药”，并且原材料是“童子尿、仙人掌和夜明珠的粉末混合物”之后，司礼监的监视者们撤退了。
某间阴暗的密室里，一个面容白净、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正听着手下的汇报。他就是冯恩。
“……禀告干爹，那林美人……确实是个疯子。而且是个彻头彻尾，疯到了骨子里的疯子。”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汇报道，“她整日都在研究一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依奴才看，她脑子里的东西，已经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了。咱们的人再盯下去，恐怕……恐怕也要被她带疯了。”
冯恩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没有说话。
“她会不会是……故意的？”他身边一个心腹小声猜测。
“装疯之人，是为了躲避祸事，或是为了谋求什么。可你看她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对她有好处？”另一个手下反驳道，“又是引雷，又是隔空喊话，这些事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一个‘妖孽’的罪名就够她死一万次了。谁会用这种方式装疯？这分明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冯恩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一个能治好六皇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但她的行为……确实不似伪装。”
他挥了挥手：“罢了。暂时把人撤回来。一个疯子，掀不起什么大浪。派人远远地看着就行，不必再靠近。眼下，端王那边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是，干爹。”
一场针对静心苑的监视危机，就这么被林羡妤用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给化解了。
当晚，林羡妤确认了周围的“眼睛”都消失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累得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林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陈贵人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他们肯定被你吓跑了！”
林羡妤苦笑着摇了摇头。
吓跑只是暂时的。她心里清楚，冯恩这种人，疑心极重，绝不会轻易放弃。她今天能用“科学”唬住他，明天呢？
而且，她做的这些事，固然能迷惑冯恩，但若是传到萧绝的耳朵里……那个男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正想着，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只见一个黑影，灵巧地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
月光下，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而冷峻的脸。
正是萧绝。
他又是深夜到访，而且是……翻墙进来的。
“萧统领，深夜造访，还走这种不寻常的路，是怕我这静心苑的门槛太高，绊了您的脚吗？”林羡妤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萧绝没有理会她的讥讽，径直走到她面前，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城南‘李记’的烤鸡，刚出炉的。”他淡淡地说道。
林羡妤愣住了。
烤鸡？大半夜翻墙进来，就为了给她送一只烤鸡？这阎王爷是吃错药了？
她狐疑地打开油纸包，一股霸道的香气瞬间窜入鼻腔，让她这个好几天没正经吃肉的人，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羡妤一边撕下一个鸡腿，一边警惕地看着他，“说吧，有什么事？”
萧绝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听说，仙子姐姐最近在研究‘天雷’和‘顺风耳’？”
他的语气平淡，但“仙子姐姐”四个字，却被他念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让林羡妤的耳朵莫名有些发烫。
“消息还挺灵通。”林羡妤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怎么，萧统领也对我们仙界的法术感兴趣？”
“法术我不敢兴趣。”萧绝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只对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