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棂,林野就攥着小剪刀冲进了堂屋。
剪刀还带着胸口的温度,没开刃的边缘蹭过指尖,软乎乎的像块磨圆的木头。他把剪刀举到爷爷林青山面前,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爷爷!你看!剃头匠送我的!他说能剪阴气!”
林青山正蹲在火盆边烤红薯,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红薯“啪嗒”掉在火里。他抬头看向林野手里的剪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锅底还黑,伸手一把夺过剪刀,指节攥得发白。
“谁让你留着的?”林青山的声音发颤,不是生气,是慌,“这是阴剪!不是啥好东西!”
“阴剪?”林野愣了,刚才的兴奋一下没了,“啥是阴剪?剃头匠说它能护着我啊!”
“护你?它是在耗你!”林青山把剪刀放在罗盘上,罗盘的指针“嗡”地一下转起来,快得像要飞出去,边缘的铜壳都在发烫,“这剪刀是用剃头匠的阴魂炼的,能剪阴气不假,但每用一次,就会吸你一次阳气,折你阳寿!他不是害你,是不懂,阴物哪能随便送阳间人东西?”
这话像块冰,砸在林野心上。他想起梦里剃头匠温和的样子,想起剪刀暖暖的触感,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东西会折寿。
“不可能……”林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剃头匠是好人,他不会害我的!”
“他是不会害你,但他是阴魂,他的东西沾着阴气,跟你的阳气克!”林青山把罗盘往桌上一摔,指针还在转,“你现在觉得它暖,那是在吸你的热!等它吸够了,你就该觉得冷了,浑身发冷,咳嗽,跟老栓一样!”
赵秀兰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折寿?那可咋整啊?小野才六岁啊!”
“别慌!”林青山深吸一口气,把剪刀拿起来,对着晨光看——剪刀的缝隙里,好像有淡淡的灰雾在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现在烧了还来得及,用艾草烧,能把阴气散了,不会伤着小野。”
林野站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想烧了这剪刀,这是剃头匠的心意,是第一个主动对他好的“阴物”。可他也怕,怕折寿,怕像爷爷说的那样浑身发冷,怕再也见不到妈妈。
“爷爷,能不能不烧啊?”林野拽了拽爷爷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用它剪阴气,就把它放在家里,行不行?”
“不行!”林青山的态度很坚决,“阴剪沾着你的阳气,就算不用,也会慢慢吸你的寿!今天必须烧了!”
他转身就往厨房走,要去拿艾草。林野看着爷爷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剪刀,突然冲过去,一把抢过剪刀,抱在怀里就往门外跑。
“小野!你干啥!”林青山赶紧追出去。
“我不烧!这是剃头匠送我的!”林野跑得很快,小短腿在院坝里踩出一串泥印,“我不用它,它不会害我的!”
院门外就是后山,林野一头扎进树林里,树枝刮得他胳膊生疼,他也不管。他知道爷爷是为他好,可他就是舍不得,这剪刀像个朋友,陪他躲过了剃头匠的阴魂,他不想就这么把它烧了。
林青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小野!别跑!这东西真的会害你!”
林野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跑着跑着,他突然听见前面有“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他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前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黑衣服的人,戴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坛子,正对着他笑。
是那个先生!
林野的心脏“咚咚”撞着肋骨,转身就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先生慢慢走过来,手里的坛子“呜呜”声更响了,像有东西在里面撞。
“小朋友,跑啥啊?”先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阴狠,“我就是来看看你,看看剃头匠送你的好东西。”
“你别过来!”林野把剪刀举在面前,虽然知道可能没用,可还是想试试,“我爷爷在后面!他会收拾你!”
先生冷笑一声:“你爷爷?他自身都难保了。你以为我为啥来这儿?就是等你把阴剪带出来,这东西可是好宝贝,能帮我炼更好的阴物。”
他突然举起坛子,往地上一摔!
“哐当!”
坛子碎了,里面滚出个东西——是个稻草人,上面贴着张黄纸,画着奇怪的图案,还绑着根头发,林野一看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头发!
“这是你的替身,有了它,再加上你的阴剪,就能把你的天眼通引出来,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好帮手了!”先生说着,就伸手来抢林野手里的剪刀。
林野赶紧往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先生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胳膊,冰凉的,像抓着块冰。
“放开他!”
林青山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桃木剑,对着先生的后背就劈过去。先生赶紧松开林野,往旁边一躲,桃木剑劈在树上,“咔嚓”一声,树枝断了。
“林青山,你来得正好。”先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张黄纸,往空中一扔,“正好让你看看,我的新阴物!”
黄纸在空中烧着了,冒出一股黑烟,黑烟聚成形,是个穿碎花衫的女人,面色青紫,指甲又长又黑——正是之前抠妈妈肩膀、站在山路中间的那个女人!
“上!”先生喊了一声。
女人尖叫一声,朝着林青山扑过去,指甲抓向他的脸。林青山赶紧举起桃木剑,
青乌镇煞_第6节
对着女人的胸口刺过去,桃木剑刚碰到女人,女人就发出一声惨叫,黑烟散了点,可还是没消失,继续扑过来。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爷爷跟女人打,心里又慌又急。他想起手里的剪刀,想起剃头匠说它能剪阴气,咬了咬牙,举起剪刀,对着女人的方向就挥过去!
“唰!”
剪刀挥过的地方,空气好像动了一下,女人的黑烟突然被剪断了一块,掉在地上,化成灰。女人又发出一声惨叫,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靠近。
先生的脸色变了:“你敢用阴剪!不怕折寿了?”
林野没说话,又挥了一下剪刀,这次对准了先生手里的黄纸。先生赶紧躲开,黄纸被剪刀的风扫到,烧得更快了,很快就化成了灰。
“算你狠!”先生狠狠瞪了林野一眼,“下次我再找你!”
他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女人的黑烟没了黄纸的支撑,也慢慢散了。
林青山走过来,看着林野手里的剪刀,脸色还是很沉,却没再提烧剪刀的事。
“爷爷……”林野小声说,“我用了剪刀,是不是折寿了?”
林青山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折了点,不过不多,以后别用了。这剪刀……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用,不过得用艾草熏着,别让它再吸你的阳气。”
林野点点头,把剪刀抱在怀里。他知道,这次是剪刀救了他和爷爷,可也折了自己的阳寿。那个先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不知道还会带什么阴物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剪刀,又摸了摸雷击木长命锁,心里暗暗想:不管下次遇到什么,他都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爷爷和奶奶,不能再让他们担心了。
可他没看见,爷爷看着剪刀的眼神,带着点担忧,还有点别的什么,好像在想什么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