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号那天晚上,顾清月在医馆待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一个老病号的复诊拖到了七点多才结束。她送走病人之后锁了门,沿着东城那条老街往家属院走。秋天的天黑得早,路灯昏黄,巷子里没什么人。她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她脚步没停,但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衣兜里,摸到了那根随时别在里衬上的备用银针。
身后三个人从巷子口冲出来的时候,顾清月已经侧身贴到了墙边。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攥着一根短铁管,抡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破风声。她矮身躲开,手从兜里抽出来的同时,银针已经捏在了指间。
但还没等她扎出去,巷子口传来一声闷响——一个人影从拐角处斜着冲出来,一脚踹飞了最前面那个持铁管的男人,紧接着一肘砸在第二个人的胸口,第三个吓懵了转身就跑。
月光底下,顾清月看清了那个挡在她前面的人影——陆铮。
他穿着家常的灰布夹克,袖子卷到了小臂以上,因为来得急连军帽都没戴。他把第一个人按在地上之后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了一遍她全身:“伤着没?”
“没有。”顾清月站直了,把银针收好,“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下班早,想着来接你。走到巷口看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的。”陆铮把地上那个男人拎起来反剪双手按在墙上,“报警。这帮人跑不了。”
警车来得很快。三个人被带走之后,顾清月和陆铮一起跟到派出所做了笔录。回来的路上两个人走在路灯底下,顾清月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右脸颊上有一道被蹭出来的红痕,是刚才动手的时候挂到的。
“你脸破了。”她说。
“没事,蹭了一下。”
顾清月伸出手,他的脸颊比她的手暖和,但那一小块红痕在她指腹底下微微发烫。她收回手的时候说:“回去我给你擦点药。别感染了。”
陆铮“嗯”了一声。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开口:“以后每天晚上我去接你。你不用一个人走夜路。”
“你营部的事忙完能准时下班?”
“能。”他说,“我调一下排班。”
顾清月走在他旁边,看着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陆铮。”
“嗯?”
“……你今天来得挺及时的。”
陆铮沉默了几步路,然后说:“我答应过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没说“我每天都在算你什么时候收摊”、没说“我其实提前了半小时就出门了”、也没说“我远远看见那三个人影的时候腿都软了”。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稳稳当当的。
顾清月走在他旁边,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他说那些他说不出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