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引子来得比顾清月预想的更快。
十月末的一天下午,医馆门口来了个穿旧军装的老汉,走路带着明显的跛,头发花白但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老兵出身。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用担架抬着一个面色青紫的少年,少年的嘴唇已经发乌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急促而短浅。
“顾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孙子!”老汉一进门就喊,声音抖得厉害,“去了省医院他们说没法治了……说是什么中毒……让回去准备后事……”
顾清月走过去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面色青紫中透着灰败,印堂发黑,呼吸带出一种诡异的酸腐味。她搭上脉,眉头立刻拧紧了。
“中毒。不是食物中毒,是蛇毒。被什么东西咬过?”
“半个月前上山砍柴,说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腿,当时没在意……后来就开始发烧、恶心,慢慢就变成这样了……”老汉急得老泪纵横。
顾清月扒开少年的裤腿看了看——右小腿外侧有个硬币大小的黑色伤口,周围皮肤已经溃烂发黑,往外渗着黄绿色的脓液,散发出浓烈的腐臭气息。
“蛇毒已经入血了。”顾清月站起来去洗了手,“普通医院的血清已经不管用了。毒性侵了经络,不把毒排出来,用什么血清都白搭。”
她翻开药箱,取出银针。
“太素九针·排浊针法,配合药浴。”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少年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第二针,第三针,顾清月的手法又稳又快,沿着足少阳胆经一路向上,将已经侵入血脉的毒性一点一点地往回推。
三针之后,她转头吩咐学徒:“准备大盆热水,加三钱雄黄、二钱半边莲、五钱金银花。泡浴,水温不能太烫。”
那三天三夜,顾清月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她还要接诊别的病人,每隔三个小时就进去查看少年的情况。第一次药浴之后少年的体温降了一点,第二次呕吐出了大量的黑褐色液体,第三次之后他嘴唇上的乌紫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层。
到了第三天傍晚,少年睁开眼睛的时候,顾清月正蹲在旁边给他换额头上的湿毛巾。他虚弱地看着她,声音像蚊子哼:“阿姨……谢谢你……”
顾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叫姐。我还没到阿姨的岁数。”
旁边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磕头磕得砰砰响:“顾大夫!我姓孟,抗美援朝退下来的老兵!你救了我孙子这条命,我孟家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句话——”
顾清月伸手去扶他:“孟大爷您起来,别跪。”
她把孟老汉扶起来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他胸前的旧军装——上面别着好几枚老军功章,其中一枚的样式她认得,是当年战场的“一等功臣”章。
她心念微微一动。
“孟大爷,”她声音放低了半度,“您家里……还有人在部队或者公安系统工作吗?”
孟老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弟弟……在省公安厅。副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