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星在夜路上走了三个小时。出城之后,他沿着公路边缘走,帆布包的带子勒进肩膀,走了几公里才遇到一辆凌晨拉货的卡车。
司机看他一个人站在路肩上,招手让他上车。车厢里堆着纸箱,弥漫着一股鱼腥味。纪星靠在纸箱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青原城比梦幻之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他到的时候是上午,太阳把城外的山脊晒得发亮。
城门是一座巨大的石质牌坊,上面刻着三个烫金大字:青原城。
进城之后,主街宽阔,两旁建筑高低错落,水泥墙和玻璃幕墙混杂着旧式木楼,风格像被人从几个时代的碎片里各切了一角拼在一起。
街上行人不少,其中一些穿着款式各异的作战服,袖口或者领口别着纹章,一眼就能看出是异能者。还有人身边悬浮着细小的光球,像能量凝聚体的展示。
纪星背着帆布包,一路打听天魂斗场的报名处。路边告示牌上贴着斗场的海报,黑底银纹,印着一只展翅的飞鸟,下方一行字:“天魂斗场·青原站,面向全体异能者开放。胜一场得一分,积分进入全域排名。前三名奖励……”
他扫了两眼奖励栏,第一名是一块叫“淬灵晶”的东西和一份数额可观的联盟币。
他对奖励本身没有太多概念,但看到“淬灵晶”三个字时,身体里那条蛰伏的雷系异能轻微地跳了一下,像认出了这个名字。
报名处在城市中央一座旧体育馆的侧厅。队伍不长,前面排了十几个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排在纪星前面的小个子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手里攥着一枚木质铭牌,回头看了他一眼,搭话道:“兄弟,第一次来?”
纪星嗯了一声。
小个子热情地伸出手:“我叫马斌,二阶水系。你呢?”
“纪星,一阶。”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练了没多久。”
“一阶也敢来凑热闹?”马斌倒也不见怪,压低声音说:
“斗场最低门槛就是一阶,不过大多数参赛者都是二阶,三阶也不少。你就当来见识一下,别硬拼,输了就弃权,别把小命搭上。”
纪星没有答话。队伍往前挪动,轮到他时,窗口里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干瘦中年男人,头也没抬:“名字,异能系别,等级,有无推荐人。”
“纪星。雷系兼空间系。一阶。”纪星报了苏黎和池遥的名字。
中年男人听到“空间系”时顿了一下,抬眼打量了他一眼,低头在表格上勾了几笔,递出一枚黑色金属牌:“明天上午八点,赛场第三区。第一轮匹配开赛前公示。”
他接过金属牌走出体育馆大门。马斌又凑过来:“你住哪儿?斗场外围有很多临时客栈,我订了一家,离赛场近,要不要合住?省钱。”
纪星想了想,点头道谢。他现在身上没多少钱,能省就省。两人穿过两条街,住进一家叫“栖电”的小客栈。
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窗户外正对着斗场外墙,能看见露天的石砌观众台和场边垒起的能量屏障装置。
当天傍晚,第一轮匹配名单公布。纪星和马斌挤在公示栏前,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电子屏上滚动。
纪星在“第三区,第一场”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对手叫韩魁,土系异能者,标注等级:二阶。
马斌吸了一口凉气:“上来就碰二阶,你运气也太背了。”
纪星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镜子世界里被三阶异能王打了个半死之后。
他对“等级”这两个字没有那么恐惧了。他回到客栈,早早躺下。黑暗中他攥了攥拳头,指尖的电弧噼啪一跳,照亮了他有些发沉的眼睛。
夜里,池遥坐在客栈斜对面一家面馆二楼,面前放着一碗早就凉了的面条,目光落在客栈二楼那扇窗帘后。她没有上去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
第二天上午八点,赛场第三区。
露天赛场不大,四面围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屏障内侧是一圈灰白色缓冲石垛。
观众席零散坐了几十个人,大多是参赛者或者陪同的亲友,气氛比纪星想象中冷清。
纪星站到场中央时,对面的闸门打开了。韩魁走出来,约莫三十岁的男人,中等个头,皮肤黝黑,两条手臂布满细小的灰色纹路,像龟裂的泥层。
他没带武器,但当他双脚踩上场地的瞬间,纪星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场边几颗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回去。
裁判没有废话,目光扫过两人,举手:“开始。”
韩魁右脚一踏,整个场地的石砖地面隆起一道土浪,像波浪一样朝纪星卷过来。
土浪推进速度很快,纪星脚下不稳,身子一晃,连续两步侧跳才避开。土浪撞上屏障,碎成一片灰白的粉末。
纪星在闪避中凝聚掌心的电弧,一道雷光朝韩魁打过去。韩魁挥手,一面土墙从地面拔起,雷光打在墙上,炸出一片焦黑坑洞,却没有击穿。
土系克雷系?纪星皱眉,不是,是对方的土够厚,他一阶的雷电穿不透。
韩魁显然也看出来了,嘴角一咧:“一阶的小子,雷系不弱,但挡不住我的厚土。”
他双手朝下一压,地面裂开两道缝隙,两条泥土凝成的锁链从缝隙里钻出来,朝纪星脚踝缠过去。
纪星后退的同时脑子飞转。他想起在镜子世界里领悟雷网束缚那一瞬间的感觉,雷电不只能正面轰出去,还能借介质传导。
他右手往地面一按,蓝白电弧顺着石砖缝隙蹿出去,像一条隐形的蛇,直扑韩魁脚下。
韩魁果然没防这一手。电弧在他脚边炸开,他双腿一麻,泥土锁链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失去操控的蛇一样软下来。
纪星抓住这一瞬的空当,向前扑出两步,双手合拢凝聚雷光。可他快,韩魁防御意识更快。
对方右臂一抬,两人之间的地面立刻隆起一面厚实的土壁,比刚才那面更厚,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雷光砸上去只留下了一个坑,土壁纹丝不动。
纪星被挡在墙外,退后半步,看着那堵土墙在阳光下干燥发白。观众席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一阶的确实不行。”
“我看撑不过这一墙。”“这匹配也太悬殊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纪星耳膜。他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心脏猛地一跳,一种和毕业典礼那天一模一样的灼热从脊椎底部灌满四肢。
他没有刻意去控制,甚至没去想“该怎么做”,掌心血线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雷系能量像被人拧开了闸门,疯狂倾泻出来。
他感觉到掌心的电弧不再是细丝,而是一整片刺眼的蓝白光柱。
他往前踏出一步,双手往前推。
“雷电之怒!”
蓝白色雷光在双掌之间炸开,像一片向下倾泻的雷霆瀑布。
那堵近半米厚的土墙在雷光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被劈开,轰然碎裂,碎石带着电弧四溅飞舞。雷光穿透土墙,余势不减,重重轰在韩魁胸口上。
韩魁整个人被雷霆推出去,双脚在石砖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直滑到屏障边缘才停住。
他身上的灰色纹路像破裂的陶瓷一样亮起又暗下,僵在原地片刻,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裁判举手:“纪星,胜!”
观众席上的低声议论骤然停了,片刻后转为零星的惊叹。马斌站在入口处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纪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双掌还在发麻。蓝白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着,久久不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低声念了一遍:“雷电之怒……还行。”
走到场边时,裁判递给他一张登记卡,上面记着今天的第一分。
他刚接过,头顶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便滚动出下一轮匹配名单。
纪星在“第三区,第二场”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对手标注等级:三阶。
纪星攥紧登记卡,掌心的电弧噼啪一跳。
他站起来,把登记卡揣进兜里,走出赛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