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雾散尽，纪星踏入第三道光门时心想，再怎么变态，总不会比二阶火系更离谱了吧。
可他走到门内站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早了。
这一层和前面完全不同，天空是深青色的，没有热浪，没有石柱。地面还是镜面，但镜面下面是流动的银蓝色液体，像一条凝固的河床空气干净冷冽。！
纪星的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会漾开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有人在水面行走。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机械女声响起：“第三关正式开启。随机分配守关者……分配成功。”
纪星站在空地中央，盯着前方。镜面下那层流动的银蓝色忽然改变了方向，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快速接近。
纪星弓起腰背，掌心的电弧已经凝聚成一团，蓄而不发，准备应对任何从镜面中钻出来的东西。
那人不是从镜面里钻出来的。她是从纪星背后过来的。
纪星只感觉到一道微风从后颈拂过，转头的那一瞬，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他身侧不足两米的位置。对方的速度快到他的视线根本没能捕捉到从远处到近处的过程，像一枚箭直接插在他身边。
他本能地侧跳两步，拉开距离，同时把掌心的电球推出去。
那道雷光穿过空气，落在对方站着的位置。打空了。
那人影已经不在那里了，像被风吹散一样消失在原地。纪星甚至没来得及判断她是往上、往左，还是交替移动。
“在这里。”
声音从他右后方传来，距离不到一米。纪星猛然转身，视线终于看清了对方。
一个女人。她的身形高挑削瘦，穿着紧身的银灰色作战服，外披一件轻薄的长外套，颜色接近月光白，边缘微微反光。
灰白色的头发束成一条高马尾，发尾垂到肩胛骨的位置，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托起。
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和之前那些复制体一样没有瞳孔，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泽，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水。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五官线条利落，几乎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弧度。但那是属于刃锋的利落，好看，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她没有任何表情，只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纪星。那双没有瞳孔的银色眼睛，让纪星的头皮一层一层发麻。
“不是，三个守关者，一个比一个离谱。”纪星退后半步，声音都带上了火气。
“一阶复制体我忍了，二阶火系我咬牙过了，现在给我匹配一个三阶异能王？这训练是真把我往死里整啊。”
女子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掌心朝天，指尖并拢，像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纪星看见她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那种模糊，是一个清晰的弧形区域被切开，像有人在幕布上划了一刀，露出一道透着银白色光的裂缝。
纪星瞳孔一缩。他见过这种东西，苏黎在城堡大厅里划开的、将他送入镜子世界的那道光缝。空间系。
他再也顾不上保留了。掌心里那团电弧被他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蓝白色的雷霆化作一片电幕，以他为中心朝四周铺开，试图把整片区域都笼罩在雷光之中。
雷电在空气中撕出噼啪爆响，地面被电弧灼出一道道交错的白印，像惊雷落地后的焦痕。
那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没有任何停顿，像一道光刃一样穿过电幕。电弧碰到裂缝边缘时，像被刀刃切断的丝线一样无声断开。雷电根本摸不到她。
纪星看着那道裂缝穿过他铺开的雷幕向他逼近，脚下猛地发力，往侧方扑出去。
下一刻他落地的地方，一道银白色光刃刚好切过，将他刚才站着的那块镜面劈出整整齐齐的一道口子，像刀切豆腐一样。
如果他没有扑出去，这一刀会把他整个人切成两半。
纪星翻滚两圈，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起身，那道银色身影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离他不到半米，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睫上凝结的细小光粒。
女子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他额头上。那根手指触碰额头的瞬间，纪星感觉整个世界翻转了过来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天旋地转，视野里的天空和地面像两块磁铁一样互换位置。
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掀翻，背部重击镜面，滑出去十几米远，从镜面犁起的碎屑像浪花一样朝两侧卷开。他勉强撑起身子，一口血差点咳出来。
那位三阶异能王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她只是放下手，银白色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纪星。
纪星拼命想从地上站起来，但双腿像被灌满了铅一样使不上力，他攥紧拳头，掌心里的电弧虚弱地闪了两下，连一团像样的雷光都无法凝聚出来了。差距太大了。大到根本不是技巧可以弥补的程度。
他最后一次尝试凝聚雷电，电弧才在掌心聚拢成一点火星，便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噗”地捏灭。然后他看见那女子抬起一只脚，隔空一踏纪星脚下的镜面整个碎开，他整个人坠入碎片之中，视野一黑。
等他再次感觉到光线的时候，后背触着微凉的石面，他仰躺在城堡大殿的灰色地砖上。穹顶上方那些微小的光点还在缓慢旋转，身边没有任何人。胸口的憋闷感还在，像被人用重物压过一样，呼吸带着轻微的撕裂感。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大殿空旷得像一座沉睡的山。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纪星的声音沙哑，“不是说要训练一个月吗？我这也就才几分钟吧。”
他话音落下，大殿深处传来脚步声。苏黎从石柱之间走出来，她穿着和上次一样的那件深灰色立领长衣，银蓝色眼睛在暗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走到纪星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审视。
“镜子世界初段第三层，三阶异能王复制体。你撑了三十秒。”她的声音平淡，停顿了一下，“以初段标准来说，很不错了。”
“撑三十秒叫不错？”纪星抬头看着她，“我在里面最多才待了几分钟，你怎么说的一个月？”
苏黎微微挑眉，像是对他的追问早有预料：“镜子世界的时间规则和你想象的不同。外界一天，是里面的十秒。”
纪星一时没接上话。
“你在里面经历了三关，实际上还不到几分钟。”苏黎看了一眼他指缝间残留的焦黑。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三阶异能王面前撑住一炷香，再谈一个月的事吧。”
她说完转身，走向大殿更深处。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明早，继续进镜子世界。这次不会再给你休息天。”
脚步声远去。
纪星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微弱的电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