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银蓝色光圈像一扇门在脚下铺展开来。
纪星踩上去,脚底一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兜住往上提了一截,再落下时,四周的灰白色虚空已经换了样子。还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地面,但和刚才空旷的初段区域完全不同。
这片空间四面立着高耸的灰色石柱,粗得像老树树干,柱子之间的空隙弥漫着一层淡红色的热雾。空气温度骤然升高,纪星才吸进一口气,鼻腔里全是灼热的气息。他的T恤后背瞬间被汗水洇湿。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镜子世界初段区域第二层,随机挑选守关者。挑选完毕,请立刻开始战斗。”
石柱后面的热雾里,走出一个人。那人身形宽阔,比纪星高了将近一个头,光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无袖深色背心,露出的双臂肌肉线条暴突,像两截铁柱。
他的眼睛同样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但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落在纪星身上时,纪星还是感到一阵压迫感从脚底往上蔓。
对方抬起手,掌心里“腾”地燃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苗冲起半米高,热浪隔空扑过来,将纪星额前的头发都炙得微微卷曲。
纪星退后半步,嘴角抽了抽:“不是,让我一个刚觉醒的,去对战二阶异能师?还是个火系的?这算哪门子训练?”
火系异能者没有回答。他抬手一挥,那团火焰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柱,沿着镜面推过来。火柱擦过的地方,镜面被燎出一路焦黑的痕迹。
这座镜子世界里的地面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立即修复的损伤。纪星侧身一扑,火柱从他后背压过去,火焰余温烤得他背部的皮肤一阵生疼。
他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对面的二阶异能师已经迈步逼近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热气。
他掌心不断涌出火苗,随手一挥,又是一道火线横空扫过来。纪星不得不继续后退,沿着石柱的间隙绕行,用柱子挡下火流的直击。火柱撞在石柱上,碎石飞溅,热浪沿着柱子两侧喷涌出来。
纪星贴着柱身翻滚出数米,扑向另一根石柱背后。
他在逃跑,但脑子没停。
一阶复制体的攻击方式单一,直线投射,速度虽快,轨迹却死板。
这个二阶火系完全不同,对方不仅能量储量远超一阶,还懂得操纵火焰的推进与扩散方向,攻击覆盖面极广,纪星能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
他试着像刚才在初段区域那样凝聚掌心的雷电,一团电光确实成形了,但强度远远不够,砸在火柱上像往篝火里扔了一根小鞭炮,只激起一点火花就没了。
“二阶的底子在那边,我一阶的雷轰不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睛却在火场里飞快地扫视。
火系异能者的脚步越来越快,火焰攻击的密度也在提升。纪星被逼得几乎贴着地面爬行,背靠着石柱,火流从他头顶掠过,砸在对面的镜面上,炸出一大片焦黑的裂纹。镜面修复的速度比刚才慢了。
这片空间的自我恢复能力显然不如初段区域。纪星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一动。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镜面,又抬头看了看火系异能者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对方的手永远朝着他的位置方向抬着,火流持续不断地涌出,全部向着直线的方向倾泻。
它的脚下,几团火焰留下的焦痕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想起了一个词:传导。
雷电最可怕的能力,不是劈出去那一下,而是它可以借介质传递。镜面是导体,石柱不一定,但镜面是。
纪星深吸一口气,站定,不再后退。
他把右手贴在地面上,掌心紧压镜面,雷系异能顺着掌心灌入脚下的大地。一缕细如游丝的蓝白色电弧钻进镜面之下,沿着那层反射着人影的透明镜层,无声无息地向火系异能者的方向窜过去。
火系异能者抬起手,准备下一发火柱。就在它手臂抬到一半的时候,脚底镜面“兹啦”一声,一片蓝白色雷网从它脚下炸开,像一张铺开的电网。
将它的双脚瞬间缠住。雷网收紧,电弧像蛇一样缠上小腿,顺着裤管爬升,炸出一片焦黑。
火系异能者的动作顿住了。它掌心的火焰猛地一滞,像被人掐住了火源一样闪耀不定。
纪星抓住这个瞬间,从地面弹起来,冲刺两步,掌心里凝聚出一团比之前大上近一倍的雷电球,狠狠按在火系异能者的胸口上。
雷电球炸开,蓝白色电弧覆盖了对方整个上半身,火系异能者浑身剧烈震动,步伐后退,掌心的火焰已经被打散成一团火星。
它银白色的双眼闪了两下,脚边那片雷网还在持续释放电弧,封锁着它的一切动作。
纪星没给它喘息的余地。他退后一步,右手掌心重新凝聚出一道耀眼的雷光。电弧在他掌中跳跃、压缩、旋转,集中在掌心一点。
他盯着对面那个被雷网锁住的身影,把掌心里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电弧狠狠推向前方,砸在火系异能者胸口正中央。
雷霆炸裂。
火系异能者的身躯从胸口处开始扭曲,像被高温烤裂的玻璃一样,蜘蛛网状的裂纹向四肢与头颅蔓延。
它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躯干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焦黑的镜面上,迅速化作飞灰被热雾卷走。
纪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心一阵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团电弧缩回皮肤底下,原地留下一层细小的黑色焦痕。他甩了甩手,抬头望向虚空,等着机械女声宣布结果。
过了两三秒,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依旧平淡,但似乎在哪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停顿:
“镜子复制体,已击破。试炼用时:00:04:19。初段区域第二层,通过。新增记录:自创雷系技能。雷网束缚。评级上报中。”
纪星“咦”了一声:“还有记录?”
没有人回答他。脚下的银蓝色光圈再次亮起,向前方铺展开一道新的门径。他看着那道银蓝色光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焦黑斑驳的镜面与石柱,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二阶的火系,也没厉害到哪去。再来。”
他迈步走进光门之中,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虚空里。